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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早上,我去呼吸科開早會,吉米憂傷的說:“你快回國了吧?如果你想留下來,我和Lord說一說,給你續簽一張2019表。”我笑了笑:“可誰給我出錢呢,國家不給錢,我自己掏錢,可在這里住不起。”吉米認真的看著我:“你同意留下來了嗎?我可以讓Lord給你發工資,明年,我就可以成立實驗室了,到時候,我給你發工資。”我急忙說:“誰說我要留下,開個玩笑而已。”
整理了一天病歷,晚上,回到公寓,我一個人在屋里看書,九點多鐘,有人敲門,門沒鎖,楊醫生推門進來,說:“今天大老板請我和我兒子到他家吃飯,老板不贊成我兒子留在這里上學,他給我講了許多美國學校存在的問題,什么酗酒、吸毒、槍擊,聽得怪嚇人的。我根本不相信,怎么可能?人家美國是世界上最強大最先進的國家,教育還能不如中國?別拿大話蒙我,怕是擔心我兒子呆在這里影響我工作才是真的。”我知道無論說什么楊醫生也聽不進去,像國內好多人一樣,美國是他們心中完美的夢,他們已經在夢里迷失了自己,絕不永許有人打碎他的美夢,讓他的靈魂無處安息。于是我笑了笑:“也許吧!這屬于你自己的私事,別人無權干涉,只是提個建議而已,最終決定權取決于你。”楊醫生說:“也是,明天我兒子去學校報到,你和我一起去吧,算我欠你個人情,你知道,我英語不好,常常聽不懂,聽懂了也表達不出自己的意思。”話說到這份上,我也無法再拒絕:“好吧!”楊醫生高興的說:“那明天早晨8點,我和小眾下來叫你,你可別睡懶覺哦!”我說:“放心,我早早就起床了。”
第二天一早,剛8點,樓梯上一陣響動之后,緊接著是楊醫生軟塌塌的聲音:“周醫生,你起來了嗎?”我抓起外套,一邊穿一邊往外走:“來啦,”我們三人坐了公交車,走了大約15分鐘,公交車停在一片綠草坪中間圍成U字形的三層白色小樓前面,這就是本市的初中。我們站在門口,按了門鈴,出來一個穿藍色套裙的中年女性,大概是秘書。她領我們上了二樓,走到一個門上寫著“校長室”三個字的門口,敲了敲門,“請進,”里面傳出一個好聽的男中音,秘書推門進去,校長四十多歲,中等個頭,大約不到1米8,一身深藍色西服套裝,胸脯上別著胸卡,他向楊醫生伸出手:“你好,歡迎楊小眾同學來我們學校學習,”他說話的時候額頭上皺起三條抬頭紋,“報名資料帶了嗎?”楊醫生忙從包里掏出一個大紙袋,從紙袋里取出一堆材料,遞給校長,校長簡單翻了一下,重點看了Mayo的介紹信,然后將材料給了秘書,說:“琳達,你帶楊小眾去他的教室去吧!”秘書帶著楊小眾走了,校長拿出一套材料,“這里有校車電話,你需要每天打電話聯系校車去你們住的地方去接楊小眾,必須在8點半之前打電話,來學校吃早飯,一日三餐都在學校吃,9點上課,下午4點放學,校車會把學生送回家里。”楊醫生問:“需要交什么費用?”校長說:“什么錢也不用交,都是免費的。”楊醫生還不死心:“吃飯也免費嗎?”校長笑了笑:“當然。”我們正要告辭出來,楊醫生突然想起什么似得:“不好意思,孩子在你們學校,給你們添不少麻煩,以后他有什么不對的地方,你們要多批評,或者給我打電話,我一定好好收拾他。”說著從褲兜里掏出一個紅色小盒子,打開,里面是一對銀手鐲,放到桌子上:“這是中國產的小禮物,送給您做個紀念。”校長本來微笑的臉突然變得異常冷漠,甚至夾雜著意思鄙夷:“OK,你可以走了,琳達,送楊小眾親屬出去。”琳達應聲進來,送我和楊醫生出了門。
楊醫生說:“那外國人為什么突然生氣了?”我抱怨道:“你怎么還送禮呢?外國人不興這個,”楊醫生說:“一共不到500塊錢,又不是什么貴重東西,第一次見面,兩手空空,總不好吧”。楊醫生停頓了一下,說:“而且,我們中國人是禮儀之邦,人家幫咱照顧孩子,一分錢也不收,咱不表示表示,心里過意不去。”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好,這種文化差異,只能在長期和老外接觸的過程中逐步領會。我說:“和外國人打交道,不能將心比心,在外國人看來,幫助一個人和幫助一條狗是一樣的,他不需要感恩,你也不是他朋友,他只是為了到上帝老師那里領一朵小紅花,所以在他心里,可能很鄙視你,根本瞧不上你,甚至覺得你這種黃餅子臉上平面畫一樣的五官讓他惡心,恨不得用刀子扎死你,但你處于危難時,他還是會幫你,不是動了惻隱之心,只是為了得一朵小紅花,那朵小紅花和他死后在天堂里的福利有關。如果你因為老外救了你,幫助了你而感激涕零,把自己的傳家寶奉上,他打心眼里覺得你這個中國人愚蠢得可以,回家轉手扔在院子或倉庫的某個角落,因為老外覺得你像個暴發了的鄉巴佬,有什么值得在他面前顯擺的?”楊醫生突然受了打擊:“怎么會這樣?”我不忍心傷害這個老實巴交的骨子里的農民,轉移話題說:“你今天英語說得很流利嗎,根本沒用我這個翻譯,看來為了兒子你的潛力被激發出來了。”楊醫生笑著撓撓頭:“真的,今天都是我自己說的,沒說錯吧。”我笑了笑:“沒有,楊主任,你今天表現很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