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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被褥里鉆,便知道他已經醒了。
素弦睡相一向安穩,唯獨快清醒時愛往一片漆黑的地方鉆,自以為別人不知道他這個習慣,其實整個師門都發現了。
陸九離為了素弦風塵仆仆地趕回來,攢了一肚子火氣,見他醒了,十分不給小師弟面子,指尖一撥,將被褥掀起一個角。
沒過多久,一個毛絨絨的腦袋就從被子里鉆了出來,可憐兮兮地朝外看。他剛在夢中哭過,眼角還是紅的。
素弦探頭,與風風火火的陸九離對上了視線。
陸九離一身素色,卻掩不住他張揚本性,素弦只看了一眼就覺得領域被侵略,心驚膽戰極了。
素弦:“……”救救救救命!
他的床旁邊怎么會有人,一定是他醒來的方式不對。
他悄悄捏著被子,當做沒看見陸九離,試圖睡一覺重新打開這個世界。
陸九離一時沒來得及阻攔,就見素弦靈巧地鉆進被褥里,迅速裹成了一個蟬蛹,連根頭發都不露出來。
周遭一片漆黑,素弦松了口氣,卻聽到外面的陸九離氣笑了,拿著折扇有規律地拍著虎口,十足的秋后算賬氣勢。
“心虛了?”
素弦不敢吱聲。他剛反應過來這人是誰,心虛的要命。
玄幽宗宗主陸九離,素弦仙尊的師兄,看似風流真性情,其實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除魔時他刻意陷害和他不和的同道,放縱魔修屠城,使得凡人死傷無數。
他一個高高在上的玄幽宗宗主,來找原主這個修為盡失的凡人興師問罪,能有什么好事。
陸九離不知道素弦這么想他——知道了只怕會更生氣——目光落在蜷縮不動的被褥團子上,看著素弦逃避的姿態,差點氣笑了:“就知道躲,在寒池里泡五天,寒氣入體把自己泡暈的時候,怎么沒想著躲!那池子多兇險你能不知道?你從前往寒池里扔的那只仙鶴,沒過兩個時辰就凍死了,你敢在里面待五天!”
素弦:……誒?
這語氣可不像是來找他難堪的。
原來他之前那么虛弱,不是這身子底子太差,而是原主在寒池里泡的太久。素弦暗中懷疑,原主就是把自己生生泡死了,他才會占據這具身體。
他方才已經鼓足勇氣,準備假裝剛睡醒,爬出去和陸九離對質了,聽清這藏滿關懷的話,倒往里縮了點,把被褥攏的密不透風。
他緩緩,就緩一會兒。
陸九離的折扇拍著床沿,在素弦耳邊啪啪作響,傳遞主人的怒氣,卻到底克制了些,沒有打到他身上。
不過他再躲一會兒,怕是就要打到他了。在陸九離發火之前,被褥中的一團往外拱了拱,素弦冒出了個頭,遲疑片刻,才裹著里衣,從床上坐起,露出清明的神色,淡淡地喚:“宗主師兄。”
陸九離余怒未消,說話夾槍帶棒:“要不是你徒弟發現得及時,我下次回來都得給你收尸!你可真能耐啊小素弦!”
素弦微微側著頭,心道等你下次回來,連尸體都收不著,都進慕南風的肚子了。
“你身子若是不好了就與大師兄說,他樂得給你醫治。回回這么折騰自己,哪天出事了,怎么對得起師尊他老人家的交待?”
陸九離的折扇越拍越響,聲音也越來越大,一下一下如同拍打著素弦的心。
這個人真的好兇。他不想怕的,可陸九離實在太兇了,離得實在太近了,他緊緊掐著手心,竭力克制顫抖。
折扇拍打的聲音越來越大,卻在某一瞬戛然而止。
陸九離的手僵在半空,微微皺眉:“你是不是在心里罵我兇?”
素弦眼底流露出一抹詫異,不自知地頂著“你怎么看出來的”的神色,對陸九離輕聲道:“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