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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夏日。
外頭日頭正毒,熱得厲害極了,刺眼奪目的陽光照在那院子里,一陣陣熱浪撲面而來,滾燙不已,直教人心煩氣躁。
可雖是炎炎夏日,院子里卻靜悄悄的,安靜的有些詭異,詭異中更透著一股寒意。蕭府里的一眾丫鬟仆人都隱約感覺到了這股寒意,府內這段時日的氣氛頗有些詭異,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靠湖邊院子的納涼小筑門口守著兩位小廝,正躲在那屋檐下陰涼處低聲說著話。
聲音很細,生怕被屋內的主子聽見。
小筑靠東邊是一處竹林,迎著湖邊吹來的涼風,翠綠的竹子晃動,竹影婆娑,斑駁的碎光照在那小筑書房的窗欞上,屋內墨玉串成的珠簾隨風抖動,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這屋子里的主子正是蕭國公府的世子蕭明睿。
蕭世子出生時受了災,打從娘胎里便帶著一股熱毒,還有心疾之癥,身子骨一直不好,老國公請菩提寺的大師替蕭明睿算了命,說是熱毒纏身,體內自有一股郁燥之氣,必須要好好靜養,修身養性。
現在是暑氣正盛之時,蕭世子便早早地搬到這靠湖邊的小筑避暑。
因著這熱毒,蕭世子一直都是在府內靜養,鮮有出府。
可蕭世子的聲名卻傳遍京城,京城里世家都稱蕭世子當真是世家子弟,溫潤如玉,玉樹臨風,氣質不凡,見過一面便被那氣度折服,也都因為蕭世子的字人稱玉樹公子。
玉樹,芝蘭玉樹,可想這蕭世子究竟是多風光霽月,恍若謫仙。
能夠配上蕭世子這般芝蘭玉樹的人,自然也不凡。
世子夫人王晴出自瑯琊王氏,雖為偏房旁支的庶女,可容貌不凡,天資聰慧,才情卓絕,謀略膽識具有,最是心善,乃當世第一才女,最關鍵的世子夫人王晴其才能不輸男兒郎,就連當今圣上也都稱贊過其才華。
門口的小廝正說著話,便瞧見老遠處一行人打著遮陽的玉骨傘走了過來,正是世子夫人一行人。
小廝忙收斂神色,上前相迎。
看著夫人帶著貼身丫鬟這會子過來,他們心里也有些沒底,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府里這段日子看似沒有發生什么,但府里一干人都不是蠢人,都隱約猜到是這府里的兩位主子間出了事。
“你們在外頭守著,不要進來打攪。”
世子夫人王晴穿著一件鮮紅色的長裙,上面繡著好些精致的花紋,衣料價值不凡,正是昂貴奢侈的蜀錦,頭上又斜插著兩支鑲玉牡丹金釵,光彩奪目,十分精致,耳邊的墜子卻是琉璃珍珠串起來,晃動只見那流光剎那劃過。
這通身的富貴華麗直叫小廝們頭更低了,不敢直視。
京城里面的人皆知蕭國公府的世子夫人有管仲之才,于經商一道頗具天賦,名下的產業遍布京城,那每一間鋪子當真是日進斗金,富貴金銀自然是不用說。
話說著,王晴已經抬腿朝小筑里面走了進去,臉上不見笑容,面容肅然,看著倒有些凝重。
小廝們自然不敢有誤,幫著推開門,讓王晴進去,不曾想卻聽見里面傳來一句,“不是說過,誰都不要進來。”
聲音淡淡,如珠玉一般緩緩,不悲不喜,如風一般,悄然劃過。
王晴面容精致,那一雙丹鳳眼凝眉如同畫中走出來的,聽見這句話,面色一沉,嘴角卻翹了翹,輕笑著問道:“身子可好些了?”
“出去,我現在不想見你。”
依舊是無悲無喜的話,波瀾不驚。
不見其人,但聞其聲。
透過竹林的風緩緩吹過,撫弄著那墨綠色的珠簾,光影在那珠簾之后晃動,碎光之下隱隱看見一角白色的衣袍,隨風而動,飄然欲飛。
守在門口的丫鬟小廝聽見這句話,面色都有些不自然,可不敢說什么,低垂著頭,只是沉默,唯有當做什么也沒聽見。
他們也都不知道,這里面究竟是出了什么事,為何會這般。
“嘎吱”一聲,王晴對著丫鬟和小廝擺了擺手,示意離遠些,又將房門給關上。
“明睿,你不想見我,可我有些話卻要問你。”
王晴眉頭微蹙,朝那珠簾處走去,朱唇微動,并問道:“你做了什么?為何皇上會突然對四皇子發如此大的火,當著眾位大臣的面好一頓申斥,不留情面?”
沒有回答。
珠簾隨風輕輕晃動,屋子里面靜悄悄的。
王晴撩起珠簾,走了進去,抬頭便瞧見漆紅書案后面那背影,身形消瘦,可挺然而立,白色的衣袍,烏黑的長發用一根木簪子束著。
王晴瞧著那熟悉的背影,目光一閃,透著一股癡迷與憐惜,最后都化作一股柔情,低聲道:“明睿,四皇子如果失勢,這……”
“四皇子失勢與我何干,與你又何干?”
說話的白衣男子正是玉樹公子蕭明睿。
蕭明睿依舊背對著王晴,不愿轉過身來,抬手取了面前書架上的一本泛黃的線裝書,淡淡地說道:“你對付江家,除掉林家,四皇子最后坐上那位子,你不過一世子夫人最后又能得到什么?”
聲音平靜如水,不見起伏,仿佛在訴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王晴聽見蕭明睿這番話,目光一閃,走到身旁,笑著說道:“四皇子為人剛正,德才兼備,心懷天下,正是明君之相,若是他能繼承皇位,這是天下蒼生之福。”
“明君之相?你知不知道,就憑你這句話就能害死蕭府滿門。”
蕭明睿扶著書架,將線裝書放回原位,心里有一股火氣,覺得渾身發熱,心跳的很快,最后說話的聲音一沉,可很快又恢復平靜,壓下心中那一絲怒意,一如既往,不悲不喜,平靜地說道:“四皇子為人剛正,可也自大,有才但德行卻虧,若不然皇上這一次又為何會申斥他?”
“你知道我并沒有把你當尋常女子看待,可這件事你的確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