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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無弈一落下就往檐下貼,正是視線死角。
兩道氣勁貼檐而上,噗噗兩聲輕響,兩道血柱伴著慘叫噴射而出。程無弈貼著屋檐吐了吐舌頭,大搖大擺地跳下來站好。程有道就在她身邊,他倚著馬廄破門,吹了吹并在一起的兩根手指。外頭太吵,擾得他都沒法和心愛的小馬駒互訴衷腸了。
“這世上還有沒有天理了,唐門少爺仗勢欺人,把人姑娘都嚇哭了!”程師父懶洋洋地補了一句——雖然他口中這姑娘眼里毫無淚意,咳……
正此時,江明非的銅盆剛在唐燦面前虛晃過一招,忽然向下落去。那盆眨眼之間落至腰際,江明非伸手重新抄起。
似有一瞬的停頓,唐燦茫然看著江明非詭異的笑容,冷汗早在不知不覺間濕透了后背衣衫。下一刻,他腰間劇痛如被攔腰斬斷,唐燦痛呼一聲,本能地曲起上身。
江明非居高臨下,幾不可聞地低語:“下次再亂看,江某這盆沒準就得往下多落兩分了。”
唐家這位少爺頓覺□□一涼。
“你……你!”唐燦好一會兒才緩過來,顫聲“你”了半天,看看江明非,又看看馬廄邊上的程有道,一咬牙,“你們等著,走!”
進門時有多意氣風發,出去時就有多屁滾尿流。
程無弈看得直樂,一躍坐上院中石桌,對著唐燦狼狽的背影吹了聲口哨:“唐門的人這是在找香香?”
唐昭不像唐明明,她是離家出走不辭而別的。唐門派人來找她,這是情理之中。只不過看唐燦那副刻薄樣子,唐昭交到他手上怕要被欺負。
程有道也往院中石桌上一坐:“唐燦是幫他二哥的,巴不得小明小昭都被族譜除名,呵呵。”
唐家堡主膝下有五個兒子,唐明和唐昭的爹排行老大,論武功才學皆是同輩第一。要不是因為當年他與五毒神女那一段“錯事”,哪里輪得到弟弟覬覦繼任者的位子。那唐燦看著比江明非大不了多少,論輩分唐昭卻得喊他一聲小叔父。他是自認沒什么繼任堡主的希望,干脆找了唐家老二做靠山。
江明非沉吟:“這……糟糕。”他還指著唐昭跟他們去京城呢,唐昭要是回了唐家堡那可怎么辦?
程有道難得和這個他看不順眼的小子達成一致:“是很糟糕。”昭兒離家出走他確實脫不了責任,不過歸根結底,起因還是唐老爺子要給唐昭許人家。唐昭這一趟任性出走,恐怕回去就得讓老爺子關起來,一直關到出嫁當日才放人。這還是往好里想,以唐燦這齷齪人品,只怕會找個地痞無賴小兄弟污她名節,再去找唐老爺子討樁不光不彩的婚事。
“不能讓她被抓去!”兩人異口同聲。
程無弈看看自家師父,又瞪了江明非一眼,哭笑不得地嘆了聲。
又過一會兒,紀清遠也回來了。江明非將安排告知紀清遠,幾人輪番守著唐昭門口,這防備可比前幾日嚴密不知多少倍。
當晚是江明非守夜,江少俠靠坐在唐昭門外。對面房里的人來來回回地踱著步子,在門上留下一道心神不寧的影子,那是程無弈的房間。
江明非想了想,敲了敲程無弈的房門:“夜深了,早點睡。”
里頭滿屋子亂走的人動作頓了頓,她的影子慢慢靠近門口:“江兄。”程無弈背抵上門,隔著門板對他說話。
“嗯?”江明非也干脆轉過去,背靠著門板。廊下月光霜白。
程無弈慢慢吞吞地說:“我總覺得好像忘記了什么。”
“什么?”江明非接話。
程無弈像是在自言自語:“今日一早我們一塊兒看苗人那雙生蠱的真假,接著唐香香不見了,大家分頭去找她。你最先回客棧,然后是我和師父,最后是清公子……咦???”
杜直和唐明明人呢?還沒回來?!
江明非也是一愣,轉身一把強拉開房門,程無弈全身的重量正壓在門上,下意識“啊”了一聲,向后仰。那塊防君子不防小人的門栓可憐兮兮地斷成兩截,啪嗒兩聲落在地上。江明非展臂抱她個滿懷,然后把人轉過來扶直了。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程無弈從江明非的臉上讀出和她一樣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