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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了?”母親見我沉默,柔柔一笑,反手指了一旁小幾上的緞子,“先過去把那東西拿來,姨娘好好給五姑娘瞧瞧?!?
我雖無奈于母親此刻賣起關子,可終究待著她再言下文,只好起了身去,抱過那匹緞子。
“大夫人她,端著架子,可是不屑同嵐家一眾的姨太太來往。你姨娘我可不同。他們家也就那么幾個夫人,除去了正房里的,不過一手數(shù)得過來,平日里斗得本就不烈,心思呀,可還單純著呢。一個個冰雪一樣剔透溫軟的官太太,也都算得是正經(jīng)人家。像姨娘我這種,可是頂愿意同她們來往。人家肯賞了光,愿理睬我,我可心里面美得不行?!?
瞧著母親眉飛色舞這般神情,我無奈一笑。抬手替她將茶復又斟滿,待她說回嵐家欲替獨子納妾的正題。
“要不怎么說呢,五姑娘你既然出身比別人差,就得識趣,可莫學那七姨太同她房里的姜二,端得好似了正房那位的架子,怎么著呢?到如今,姜二好端端一朵嬌花,就快謝了,可也沒說得哪個婆家!”
點頭應是,謹記母親的諄諄教誨,我回想今早姜二那鵝黃擦得厚重,倒是的確襯得臉色,似了秋末之葉,憔悴些許。
“對了,嵐尚書家后院里最年輕的那個,上個月剛從春暖閣里面贖回來,比姜二都要小上兩歲。你說嵐尚書也快五十歲的人了,還不死心地想學人家青年才俊,英雄救美。從人牙子那瞧中了的姑娘,卻偏等到要賣去鴇母手里面了,才肯領回家。唉,倒是那小丫頭,也偏生吃得這套。等五姑娘你過了門去,若是單論年歲,還得管人家叫聲姐呵……”
真是越說越不正經(jīng)。我展開桌上那匹緞子,伸手點點簇得最密那團芍藥,故作愁態(tài)地輕皺起眉,兩分撒嬌地朝母親道:“姨娘倒是說說,嵐家到底是因了何,欲納姜家姑娘?不然呀,我單憑著這么一匹緞子,就算裁得了再出挑的衣裳,也擠不進嵐家的門呢!”
“呸,呸!”母親聽了我這般話,連忙輕啐兩聲,止住我道:“這不吉利的話,五姑娘可說不得。姨娘我就算是使了渾身解數(shù),也定得教你穩(wěn)穩(wěn)進去嵐家不可!就說這一次來挑姑娘的人,可就不是那嵐家老爺夫人。嵐老爺特意準了后院里面的二姨太,來給親兒子挑選妾室。咱們正房里的那位,剛上來可就輸了一招。要不然呀,她也不會今兒一早,便急著算計你們這些個姑娘了。”
“既欲選妾,又是欲給未婚配的獨子先行選妾,而且還是任由了側室來挑人選……姨娘,我想不通。你且說說,這到底,是為什么?”
“為什么?”母親神秘一笑,離我近了一些,“你以為嵐家公子沒有通房丫頭?多著呢!除去剛進了門那五姨太,其他四個太太,正的偏的,哪一年不是往嵐公子房里面塞個人呀??赡菎勾笊倌兀彩且粋€沒碰!你說就連嵐老爺他,能不也跟著急么。這不?急得人家,又領回了后院一個,準備老當益壯,做足兩手準備呢!”
“姨娘是說……”心中微訝,亦有不解,我悄聲回問母親,“那為何不直接相問,或者請來大夫診明?若是果真如此,也好盡早醫(yī)治……”
“五姑娘你還太嫩了,不懂男人。那種東西,自尊心可強著呢。要真是因為不行,非得更怕被旁的人問及?!蹦赣H搖頭打量了我,無奈一戳我的額頭,“嵐家人就是因為太寶貝他了,哪里敢隨隨便便問上一句?生怕傷著他呢。所以啊,嵐家人自己都不肯定,那棵獨苗,到底行還是不行。既不明曉,若再冒冒失失請了大夫,就算真的沒什么事,可難保消息誤傳了出去。這以后呀,嵐大公子再想討到老婆,可都難嘍。”
“就因為這樣,便要為他納妾?這豈不是逼他……逼他……”
難以脫口那檔子事,母親卻來了興致:“喲,五姑娘現(xiàn)下這狀態(tài),可是對了!就得這么當著是自家相公一樣護著。姨娘和你說啊,這次嵐家公子納妾,咱們二十房的,勢在必得!”
“姨娘——!”氣她又沒正經(jīng),我側過臉去,抬了手背,壓上微燙的頰。
“別害臊呀。五姑娘可知道,早十多天前,我便又去了趟嵐二姨娘那里。平日里我便同她們這些個姨太太相熟,這嵐公子要納妾的消息,整個江州城里,怕也沒人知道得比我要早。姨娘我去二太太那處,為了什么?說是把你的小像先遞給她,可到底,不過偷著瞧上一眼嵐公子而已。”
母親說得起興,我卻驚得打斷她道:“姨娘竟把我的小像,贈了別人?”
“沒事,沒事。雖說咱們五姑娘比不得那些個大家閨秀金貴,可到底小像若是不慎流了外面,后果如何,姨娘知道。姨娘只給那二太太與嵐公子看過而已,并未贈與?!蹦赣H撫了撫我的肩,而后突兀又道,“瞧你,這一打岔,倒把本要說的給忘了。五姑娘你現(xiàn)在害的臊呀,可算不得什么。姨娘我眼睛可毒著呢,瞧上那嵐公子一眼,就看得出怎么回事。嵐家闔家,都沒有個姨娘這般來頭的人。不過卻是頂好!要不然呀,早沒有了要納你作妾這一出了?!?
見我仍舊云里霧里,母親再次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我的額頭:“嵐家公子,一丁點的毛病也沒有。五姑娘你,且等著破瓜那夜,害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