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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跨院這后園，似是少有人至，大抵一片桃林景色，雜了墻邊幾株幽竹，并上零星竟是未曾見過的無名喬木。腳下并無小徑，只有薄軟的嫩色綠草，伴著空中時(shí)而因風(fēng)飄墮的桃花，倒也算得有些渾然樸拙的意趣。只是，卻與它那主人，嵐棠身上那點(diǎn)溫文內(nèi)斂的書卷氣，不甚相符罷了。

行至深處，竟然隱隱聽到水聲，我撥了眼前紛亂的落花，轉(zhuǎn)過身子，幾步外已然一座木拱小橋，橫架在不寬的水面之上。

潺潺水聲碎玉般蕩過，這園中清溪，竟還是活水呢。

我一時(shí)起了玩心，忍著笑意提起裙擺，欲踏上橋去，突兀聽到前方有交談之聲傳來。

“少爺，您說那姚夫人，到底對嵐二少說什么了，惹得人家一向溫吞的主，竟火急火燎就趕了回來，連帶從宮里領(lǐng)出來的東西，都能落在了衙門里。”

“他那可不是溫吞。哼，你棠爺爺他啊，簡直就是無聊透頂?shù)膼灪J一個(gè)。”

“嵐二少多好的人……少爺您嘴這么損，依奴才看，眾位爺里，就只有嵐二少他向來溫言待您了。您不也是，心里呀，甭提有多明白吧？臨著嵐二少那姨娘進(jìn)門前，幾個(gè)少爺里面，奴才瞧著，數(shù)您出主意想點(diǎn)子最積極了。今天這炭爐子，也是您非要搶著，追了送過來。”

“笨！”

隨后，是扇骨擊上發(fā)冠的輕響。

伴著那大約是小廝之人的低聲痛呼，那位少爺又出言道:“本少爺我倜儻瀟灑，才學(xué)超群，怎么身邊跟著的奴才，竟然是你這樣一根筋的家伙？起來，起來，別坐著了！站著聽本少爺訓(xùn)。爺今兒還非得指點(diǎn)了你不可。”

“少爺您可饒了我吧。奴才跟著您，連車都沒套，一路小跑著趕了過來。好不容易到了這尚書府門前，你還偏不讓門房通傳，非要自己進(jìn)來找路。這下可好，估計(jì)著咱們倆啊，可得困在這林子中了。”

“爺也覺得怪呢。你說這跨院再大，可也不至于繞這么久啊。本來爺還想著若走后門，指不定碰得上那姜姨娘呢。爺我可聽紅觴說了，生了姜姨娘的那位，當(dāng)年也是江州城里轟動(dòng)過一時(shí)的妙人，如今像紅觴那些個(gè)花船上討生活的，沒哪個(gè)不拿嵐家的二十姨娘，當(dāng)祖師爺供奉著呢。”

“啊？少爺您剛才急著搶了這趟差事，敢情是為了過來偷瞧姜姨娘啊！”

“說什么偷不偷的？家妾如妓，知不知道！我曹文舉來朋友府上做客，叫個(gè)姨娘出來招待一下，豈不平常？過來攙本少爺一把，趕緊走出這破林子，爺也好早早見了那美人兒。”

“曹兄若是遇不上我，恐怕這輩子，是出不得這九曲長風(fēng)林了。”

幾乎是剎那間，身后貼著耳根之處，冷冷響起一把壓得低沉的嗓子。

奈何林中此刻，本便靜得出奇，就連溪中蕩著輕響的水，似都凝滯下來。

嵐棠這把雖則低沉的嗓子，于橋前溪畔，教人聽得分明。

心中一驚，嘴便不自覺地張了開來，可未等我緊了嗓子驚叫，熟悉的手，已然死死掩上了我的唇。膝彎處猛然頓痛，我悶哼一聲，跌跪于地。

還來不及穩(wěn)住身形，頭便已然被身后人用力按下。

“跪著。”

木橋?qū)γ鎮(zhèn)鱽砑奔钡哪_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