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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兄我自然知道,自己做的都是些無用功。要說憑著咱們幾個的兄弟義氣,為了他這呆子勞心勞力,還不是眼光精準的燕賢弟你,功勞最高么?今日得見,衣服還真是挑得妙哉!把他這六根清凈的‘佛門弟子’,都襯出了一絲雋逸風流呵!”
早先群青的疑惑,于此處得了解釋。
原來嵐棠的月白袍衫,是這燕公子的手筆。
此時我恍惚記起初見了曹文舉時,他曾勸嵐棠的話語:為兄不是說過,對女人,得溫柔著來。不止是洞房一夜,平日里……
彼時的嵐棠,只是瞬間便惱了他,開口打斷,催他離去。
今日再想,恐怕是我入得嵐府之前,曹文舉真就那般替嵐棠出過主意。
如此一來,嵐棠彼時的惱意里面,是否也夾雜過幾許羞憤?
也不知道,他這一眾損友,到底對于他此次納妾,出謀劃策到了何種地步?
彎了唇角,我忽然又記起,床笫之間,嵐棠初次將我壓覆于帳內時,那恍惚似有些謹慎的神情,那幾乎如同遷就討好的態度,還有那句克制著炙熱情|欲,試探般小心問出的“不喜歡?”。
我竟然何德何能,身微命賤,卻得他珍視若此?
本以為的散漫隨意背后,嵐棠他做過了多少的準備,只等待同我相見?
此刻我終能夠半點不去懷疑,嵐棠在我邁出轎門之后,質問的那句“怎么都沒個蓋頭”,并非是譏笑嘲諷我的惡意之言。而他起初踢轎時幅度極小的動作,也只不過是不想將我驚嚇?
種種疑惑,解開得太過突然。我慌張混沌之間,除了把這些全都歸因于自己肖似了嫵兒的臉,再沒有其他辦法,令自己平靜下來。
“姜姨娘,你說呢?燕羊脂的這件衣裳,挑選得好是不好?”
聽到有人相喚,我連忙回過神來。曹文舉正笑瞇著一雙原本颯然英朗的星目,揚眉望我。
原來是燕羊脂。天|衣無縫紫胭脂,江州城里面專賺女人錢財的燕家長孫。
姜老爺生意做得紅火,難免與壟斷布莊、衣行、水粉鋪子的燕家有所往來。這燕羊脂的名號,我自然曾有耳聞。
燕家不同于一般的商賈人家,客人里最出名的,是母儀天下的中宮之主,天家帝后。皇上的一整個后宮,都由燕家供奉著脂粉、衣料,這燕羊脂能與官家子弟廝混一處,倒也算不上什么稀奇。
只是不知,一心鉆研女人們心思的他,究竟創出來什么駐顏秘法,可以就連身姿體態,都維持得如此年輕。
“姜姨娘,怎么不說話呀?”
曹文舉再度催促,我卻只點了點頭,向他與燕羊脂福過身子,便重又站起,乖乖退立于嵐棠身后。
上一次林中相見,我可是記憶猶新。如今思來,嵐棠極不愿我在外人面前開口,故而我自然不會擅自答話。
府里的人,早就被嵐棠警告了個遍,敢隨隨便便同姜姨娘搭話的,保準不會有好果子吃。
也就是在嵐夫人那里,我還能多少說上些寒暄的場面話。嵐府里除了她和群青,再沒有誰,見了我不是遠遠就躲避開的。
正因為此,我本想從黛眉口中探些消息的打算,也落了個空。黛眉如今再見了我,能動手的時候,已是堅決不肯動口,生怕我朝她說出半句話來,回頭惹她那主子責罰。
“她面子薄,怕生。”
恁地是沒好氣的模樣,嵐棠挪了挪身下面的椅子,將我嚴嚴實實擋在了身后,反而朝曹文舉那邊張望一眼,奇怪問他:“山藥怎么沒見你帶過來?”
“你小子倒是管得頗多!”被他這沒大沒小的潑皮模樣氣到笑起,曹文舉拉著燕羊脂落了座,才慢悠悠說起,“剛才瑤媽媽見到了我們倆,說起來晚上乘船游江的事。今日余下的畫舫不多,我便教山藥過去,給咱們先行定了。你那石硝,不是也來得晚了些嘛!正巧進門時被我們碰到,我就讓他陪著山藥一起去了。省得山藥他呆頭呆腦,挑中的船不合咱們心意。”
曹文舉這話,說得便是極蹊蹺了。
今日石硝的孩子恰好滿月,嵐棠便特留了他在府中,好讓一家人團圓。
曹文舉說在春暖閣門前見到了石硝,那留在府中東跨院里面的,又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