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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群青,你怎么都不看我?”
輕支著頭坐在桌旁,我懶懶撥弄了桌旗上的瓔珞,朝收揀著碗筷的群青哧哧一笑。
那夜嵐棠喚她來替我盥洗,這妮子可倒好,推門見了廳堂里的狼藉,竟漲紅著臉,一扭身逃了出去。
好在她沒瞧見我似從那物里撈出來的模樣,不然準得去央她原來的主子嵐芍,再不肯留在這服侍我了。
到后來,還是黛眉這嫁作人婦的,兀自鎮定地將我拾掇干凈,又再灑掃了臥房內外。
深夜里將人捉過來臨時補缺,又是面對這不堪入目的景象,我心中頗過意不去。黛眉她好在半句怨言也無,只是在添水時托起我已然紅腫的膝,細細揉了,低嘆著嵐棠行事沒個分寸。
“少爺他原未打算做到這般程度,是我不好……”話到這里,連我都禁不住熱了臉頰,“再則雖非有意將屋子弄亂,卻到底牽累了你,要去清理殘局。今晚上我與少爺到書房處暫歇,臥房那里待明日再收拾也不遲。”
黛眉輕點了頭,將我纏結在一處的發尾洇濕、梳順,才出聲道:“姨娘沒有不好。群青她也只是未經人事,姑娘家一時放不開面子罷了,并不會從此便輕看了姨娘。”
“若她輕看于我,也是應當。你且說說,嵐府代代儒臣,詩書傳家,從來便沒有我這般的女子進過門吧?”
“姨娘如何,奴婢朝夕以對,辨得清明。少爺他行事時會失分寸,也不過是愛慘了您罷了。高門大戶里鮮有此種深情,群青她又未經事,自不懂個中真意。待她懂了便會像奴婢一般,唯獨掛心姨娘這太單薄的身子。”
關于群青,黛眉的話實則在理。替群青去了嵐芍那里的胭脂,都成了姚都尉的二姨娘,群青自己卻至今未得許配人家。
這姑娘年歲比我稍長,眼下恰恰是最該被指出去的時候。若真將她如此困在跨院,日子久了,難免蹉跎這清靈秀麗的妙人。
“群青,你倒是看看主子我呀?”見她只充耳未聞地專心撤桌,對我不予理會,我再喚了她抬頭看我,略略委屈言道,“難不成我最近的顏色減了,在你心里,再不是從前的脫俗模樣?”
話說到此,群青她好歹動作一滯,算得上稍有反應,我急急再加了勁,補上一句:“縱使馮千夙醫遍天下,昨日卻也才剛剛夸贊過……”
未及話落,我凝了眉望向門外,輕咬住唇,卻再無心思出言。
“主子您仍舊貌美,莫做這戕害己身的事兒。”
群青將恰握在手里面的調羹,墊到我的唇上,見我不再自傷,方妥協般輕嘆一聲,開了口勸慰于我。
“燕公子今日上門,又不一定是因為馮大夫的事情,主子您放寬心,不必太過憂慮。”
“我自進府以來,何時曾見過燕羊脂登門做客?他不知與那馮千夙究竟有何瓜葛,昨兒馮千夙才鬧一場,他燕羊脂便今夜突兀前來。說是找少爺僅有公事相商,可燕羊脂一個賺女人銀子的,和工部里的侍郎能有什么公事可談?”
晚飯后石硝便稟了嵐棠,說燕羊脂已經在書房等候。燕羊脂不請自來,其中必有蹊蹺。我卻礙于身份,不便親探究竟,故只好留在臥房,惴惴揣摩。
好在這會兒群青竟理會了我,我連忙將黛眉的意思委婉述道:“令我放心不下的,又何止他與馮大夫呢?你因為昨夜的事兒,同我生分了這么多,我倒是也徹悟了,再不該緊抓著你才對。你且說說,都給自己想過了哪些出路?”
群青一怔,眼底似雜陳了諸多心緒,半晌答不出一個字來。
“主子……您說的是什么話?奴婢可是只等著有朝一日,您進了主屋以后,將奴婢再擱去那大丫鬟的位置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