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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姨娘所生是男是女,豈是她一個人做得了主的?嵐大人許下這般諾言,莫不等同于斷了她做正房的道路!”
僅生男孩,而且是給嵐家永遠都僅生男孩,這的確不太可能。
只不過馮千夙一心護我,怒氣正盛時難免思量不周。他緊跟著“荒唐”二字脫了口的話里,實則并未將事態(tài)言盡。
嵐尚書開出的條件,乍看下實在苛刻。大概我還未見他一面,就已留給他極差的印象,以至于他會說那一番話,分毫不給我成為少夫人的機會。
可好在做嵐府的少夫人,本來便非我所求。我想要的另外一個機會,嵐尚書倒是給了出來。
我自知出身如何,知曉自己沒有做少夫人的資格。若沒辦法只添男丁,我就不能做嵐棠的妻子。可至少我仍會是嵐棠的妾,能不因壞了規(guī)矩便被趕出嵐府,而我腹中這不該出生的孩子,也有了活下來的權利。
嵐尚書的許諾,令我惶恐卻也心安。這番錯節(jié)的情緒當中,我唯獨感受不到如馮千夙般的憤怒。
同樣未動怒的,還有嵐棠。
嵐棠他已然不顧馮千夙仍在叫嚷,從地上起了身來,走過來攬住我。他眉眼間隱隱閃爍的喜悅神情,似燈芯燒盡前掙扎搖晃的最后火焰,令我縱只有匆匆一瞥,便已然不寒而栗。
唇湊至我的耳畔,嵐棠以鼻尖抵上了我的頸側。輕輕磨蹭之間,他用那一把柔似春水的嗓子矮聲笑道:“別怕。你若懷了女兒,不生她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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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可都是肉長的。奴婢怎么也不敢相信,少爺他會說出那樣的話。”
黛眉頗有些憐憫地望住了我。
離我稍近的群青將我小心扶起,又在我身后墊了一個軟枕,方繼續(xù)向黛眉說道:“昨兒少爺對主子她這么說,恐怕堂屋里幾個人都聽見了。大夫人一下子就變了臉色,也不知是被少爺氣到還是嚇到。就連馮大夫之前那么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也頓時就收了聲,任少爺將主子帶出廳堂,半點都沒曾攔過。”
的確如群青所說,嵐棠他打定了那樣一番可怕主意,就連嵐家主母都勸不得他,而我身份低微,更沒有資格勸他。昨夜我?guī)状蜗胍_口,都不知從何談起,就只好繼續(xù)沉默。今早嵐棠更是一言不發(fā)便去了府衙,觀他神情卻又與平日無異,似乎絲毫未將昨日一事放在心上。
我思來想去,終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任他憑著性子為所欲為。嵐府上上下下都縱他慣他,可好在府外還有紅觴能克制他。
“群青,去五姨娘那里,把絳紅喚過來。”
我方吩咐過了群青,門外馮千夙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喚她作何?她能治好嵐棠,又或府外那個紅觴能治好么?”
馮千夙倒還算顧及著我,并未推門而入。群青替我遮了面紗,打開門引他進來。我抬頭看他一眼,輕嘆了道:“現(xiàn)如今又能怎樣,還不是病急亂投醫(yī)?你也見到他昨天那個樣子,怎是講道理便解決得了的?”
“你以為我游歷四方這些年,是游山玩水去了?我馮某在民間行醫(yī)看診,見過病患無數(shù)。他嵐棠不過心病而已,我來醫(yī)治又有何難?紅觴她打的是什么算盤,姜姨娘你會不知?你就真的心甘情愿,把嵐棠推給她么?”
馮千夙雖語氣咄咄逼人,卻到底為了我好。他至少肯叫我“姜姨娘”,而不是向嵐棠挑釁一般,非叫我“姑娘”不可。
被他這番相問,我倒是心中得見光明,有了另外的一番打算。
“馮大夫醫(yī)術如何,自不必說。只是您素來不醫(yī)朝臣,嵐棠與我又怎敢求您相助?”
的確。若說馮千夙醫(yī)得了嵐棠的病,我半點不會懷疑。只可惜他畢竟是怪醫(yī),是“千粟俸祿,不抵千夙一面”的馮千夙。若非他主動提出,我絕沒有機會求他醫(yī)治嵐棠。
“萬不得已之時你也仍然能指望我,只要你記住這一點就可以了。莫要亂了陣腳,去尋紅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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