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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那宣旨的隋內官,是領過兵的太監。他既有軍功在身,又正得圣上恩寵,故就連嵐老爺亦不敢怠慢于他。
嵐夫人領著我先行退下,留男人們在正堂里面寒暄。出得堂屋之后,我本欲作別于她,回去跨院,卻不料未及俯身告辭,便被她抬手扶住,拉去了花園散心。
“玉有四色,世人卻多見青白二種,而朱砂紅玉,更是從來只貢給天家。”
聞得嵐夫人有此一言,我下意識縮了縮手,卻被她緊緊扯住,不得將腕上的鐲子遮起。
“你可有注意到,隋內官將這紅玉鐲遞與你時,老爺臉上的訝異神情?”
她垂眸打量著我的鐲子,專心致志,令人窺不出半點喜怒含意。
“老爺不懂,我怎可能不會明白?棠兒一定是令圣上他為難了……不然他又怎會拿出這稀世的紅玉,只為送給你一個商賈出身的妾?”
嵐夫人究竟是太了解嵐棠,還是太了解當今圣上?她提及圣上時,話中似有著熟稔意味,我卻在此時此刻,實在無暇去探究太多。
“少爺就算再草率莽撞,也并非是他本心。您若怪罪,便還請責罰妾身,切莫對少爺生怨?!?
“哦?我何嘗怪他、怨他?我又何嘗要治罪于你?”
嵐夫人聞聲笑起,將手中的紫金杖遞與了馮嬤嬤,而后輕托起我的下巴,凝望進我的眼中。
“我越看你,便越想起來我那姨母。當年只因她并非嫡女,外祖父便擇了她入宮為妃。說是皇妃,又哪里比得過正宮的皇后娘娘?母親原本唏噓姨母她做了妾室,可終究卻是表弟得到天下?!?
表弟……說的怕就是當今的圣上吧?
嵐夫人她,原來與圣上是為表親。
“過去老爺曾為難你,可你莫怕。如今就連皇帝都開了金口贊你,他日后定當會顧忌一二的。”
皇上這次的諭旨當中,大都是些關懷嵐家的言辭。提及我時,只末尾三兩句“臨危不亂”與“男兒氣節”。可其實哪里有什么巾幗須眉?又不是戰場殺敵,這封賞的理由實在是冠冕堂皇。
至于御賜之物,也如嵐夫人所講。雖風輕云淡,獨一只玉鐲,可因其貴為紅玉,到底令嵐尚書變了面色。
嵐棠無理取鬧,皇上便也陪著他任性妄為。這表親的一對舅甥,著實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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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您剛剛也聽到大夫人的話了。紅玉本就珍稀,這鐲子又是御賜。您這樣塞給奴婢,有哪怕絲毫閃失,奴婢都萬萬擔不起的?!?
回了跨院,我將腕上的鐲子取下,同其余首飾一并遞給群青。她卻只盯著紅玉鐲子,遲疑半晌,并不接過。
指住一旁妝奩,我無奈笑笑。
“簪釵梳篦從來是你打理。這鐲子就算特別,總不能另搭個架子出來,高高供著?”
群青為難看我。未待她開口作答,便聽嵐棠的聲音自門外悠悠響起。
“供著怎的?你可知有多少后妃、公主,想討這紅玉鐲,卻都還討不到的?”
進得臥房,他全不顧群青在此,竟伸手將我拉過,摟在懷里。
群青知趣得很,快步退下,留我獨自面對著嵐棠的欣然笑意,不知所措。
“爺您,怎么能——”
規勸的話未及說出,嵐棠便俯身輕吻在我的唇角,笑嗔我道:“得了份天大的便宜,還想賣乖?父親他不以為然,母親也已經責過我了?,F在便輪到你來念我的不是?”
瞧著他眉眼帶笑的得意模樣,我又怎忍壞了他此刻心情?便如馮千夙曾說我婦人之仁,的確,對嵐棠我更難以狠下心腸。
見我不再言語,嵐棠卻反倒追問起來。
“爺這般記掛于你,你就不道聲感謝,再對爺夸獎一番?”
他明明就是在邀功罷了。
我的確得了便宜,應該謝他??汕槔砼c道義,卻每每背道而馳。
“瞧您說的。原本您便知妾身心下羞愧,又偏用這羞愧打趣不成?”
“哪里是受之有愧?這鐲子,皇上既然敢賞,你就戴得起它。若有誰說你不配,便是和天家作對,是藐視皇威?!?
本就沒有人說三道四的,倒是嵐棠,提前便護起我來。
這鐲子戴也不是,可如若束之高閣,同樣不是。稍作思量,我便仍將它同其他首飾,一并收入匣中。
“依爺之見,此番豫親王一擊不中,可還會另有行動?”
嵐棠搖頭,輕拍著我的背,似要勸我安心,卻隨后又開了口,道了另一種危險出來。
“豫親王雖未得到白炭,可畢竟還握著晉城三山。文舉已離京上任,抵達晉城。他下車伊始,必小心提防賊人暗箭?!?
曹文舉此去晉城,為的便是尋豫親王的把柄。御史臺通判有權風聞奏事,到時他若再呈上鐵證,皇上哪怕手刃了豫親王,都依然是名正言順。
故此,豫親王必不會坐以待斃。曹文舉晉城之行,著實兇險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