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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仗著你妹妹嫁給金家，你現在連個婆娘都討不到！”開業又開始悶頭抽卷煙。“買了好煙，你就不知道抽嗎？土包子。”

他瞥了母親一眼，眉毛糾成一團。

媳婦聽這話心里不樂意，沒有錢誰能嫁給一個啞巴。事實雖如此，但你說的我們家賣女兒一樣，多難聽！

母親哼了一聲，得意起來：“就是這好煙還是老金買的。你打了人家，當然不好意思抽人家的煙！”

他終于憤怒了，把煙一扔，朝地上啐了一口。轉身取過老金買的好煙，捏成稀巴爛。煙絲支離破碎地冒出啦，像直瞪瞪的目光，刺傷他。

他恨恨地比劃著，胳膊哆嗦著，讓他的動作更滑稽了。“你把女兒賣給他隨便糟蹋！憑什么教訓我！”

“好啊，現在沒有你爸收拾你，你就皮癢了，敢和你老娘這么說話！”

母親也知道打不動他了。媳婦來幫腔：“你可以不喜歡老金的人，但老金的錢是咱家的恩人。你一天擺修鞋攤能賺幾個破錢？”

他齜著牙恨恨地瞪她，她暫時退縮了。

母親氣憤著：“你不去拉倒。反正現在你們翅膀硬了，也沒人拿我的話當回事。我帶著家興去，人都找上家門了，不道歉不行了……我就知道，還是你弟弟懂事。”

媳婦也說：“你不如你弟弟！”

開業獨自走到街上，右腿的萎縮越來越嚴重了。他心里清楚，但這是他爛在肚子里的秘密。

她的模樣又出現在眼前。嘴角掛著止不住的涎水，終日披頭散發。兩眼癡呆，忽而又射出狼光，脫光衣服，高喊著他的名字向小河邊奪路而奔。人已如此，一月來絲毫不見回轉，小鎮上鬧得沸沸揚揚，人人都猜測著原因，但鄰居們說這是人家的家事，夜里聽到爭吵太激烈，并不敢出來看。但人們的精明用到工作上不靈光，遇到捕風捉影卻格外靈光。這要么就是李繼榮慘遭段開業拋棄，為情成魔；要么就是遭到父親反對，李繼榮被逼瘋了。總之，事情鬧到這般田地，這段開業是脫不了干系，就等著看他如何收場。

李父找過他一次，說是為了繼榮，希望他保住這個秘密：“我們要把繼榮帶到北方，找一個安靜的環境，掙錢給她治病。我還得撐著這個家，繼榮需要我，承勛更需要我。你們……沒這個緣分。”

他看著眼前李父的身影晃著，他們都知道這個秘密，但為了繼榮，寧愿心照不宣。不久，李家果然舉家北上，子夜嫁人，家興離家，他也終于在母親的以死相逼中娶了妻。

妻子長相一般，身材矮小，經常一邊干家務一邊罵人。然而并不爭吵，她吃定了他是個啞巴。也不知她哪來的無窮無盡的精力，東家長西家短，什么都要摻和上一腳，更有要代替母親的意思，要占住一家之主的地位。平日里和老金走得很近，無奈老金看不上她的樣貌，盡管老金自己也不過如此。不管她怎樣羞辱他沒本事，不管平日里怎樣對他吆來喝去，他很少發脾氣，努力盡自己的義務，更不可能動她一根手指頭。

婚后第三年，妻子給他生了個兒子，惹得老金眼紅。他看著孩子的小手小腳，覺得不可思議。他是從哪里來的呢？以前這個肚子不是平平的嗎？怎么后來就鼓起來了呢？生了這個小鬼，以后能不能和諧相處呢？想來想去，竟然覺得一陣悲涼，人也不自覺涼涼地笑了。孩子生出來那天，他找個沒人的地方，咕嚕咕嚕把三大碗白酒灌下了肚。眼暈腳搖擺，體驗到人生從未有過的自由，若是日日都能這樣多好啊，喝道極限了，不過是吐它一個肝腸寸斷，第二天醒來，空空如也的嶄新的自己便又能重新做人了。

他的酒癮因此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