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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敏玉和水玲溪俱是有些驚愕,葉茂是水玲瓏最器重的丫鬟,水玲瓏舍得?
水玲瓏不理會二人的詫異,接著說,“葉茂回來告訴我敏玉送給老夫人的魚缸破了,她也承認了自己的錯誤。我心中著實不安,不愿因奴才們的幾句口角壞了我和敏玉的姐弟情分,更不愿敏玉因此落個不敬祖母的罪名,是以,我讓人送了一個琉璃魚缸給敏玉,原是想讓這件事就此揭過,畢竟一個巴掌拍不響,葉茂再厲害也只是個丫鬟,兩名書童年紀不小,對付她綽綽有余。若實在不行,你們是讀書人嘛,一個拿魚缸在那等著,另一個跑回去拿錢或告狀,這種法子不難想出吧。別告訴我,你們的書都讀到牛肚子里去了!”
老夫人看向長風和長安,眉頭又蹙緊了些。
兩名書童的臉一白,頭垂得更低了。
水玲瓏徐徐一嘆:“你們不愿意私了,非要把事情鬧到祖母跟前,我也無話可說,借用二妹的一句話,姊妹之間就該彼此信任,我和敏玉又何嘗不應如此?”
水玲溪一怔,該死,被下套了!
“我相信敏玉不是那種心胸狹隘之人,他若知我誠心賠禮道歉,必會接受,斷不愿以此擾了祖母清靜。”水玲瓏含笑的目光投向水敏玉,“敏玉,大姐說的對不對?”
水敏玉根本不知道水玲瓏不僅咽下這口氣,還在這么短的時間內送了賠禮上門,玲溪不是說她從不服輸的嗎?
而他本想將水玲瓏身邊最衷心的丫鬟給清理了,狠狠地挫一挫水玲瓏的銳氣,誰料水玲瓏巧舌如簧,言辭犀利,將所有不利因素變為致勝奇招。她默認長風二人強加給葉茂的錯,也同時把他們踩進了漩渦。真要問責,誰也逃不掉!水敏玉清了清嗓子,道:“大姐說的是,我方才一直在福壽院,外面發生了什么我也不甚清楚,都是奴才們犯的錯,你我切不可因此失了姐弟情誼。”
一句話含糊蓋過,算是保下了長風和長安。
水玲瓏將鬢角的秀發攏到耳后,云卷云舒地笑了:“那么,請大哥把魚缸獻給祖母,這件事就此揭過吧!”
長風和長安勃然變色,像喉頭梗了塊大石頭,漲得臉紅脖子粗。
“沒聽到我大姐的話嗎?還不快回院子取東西?”水敏玉厲聲喝道。
長風結結巴巴地道:“琉璃缸……琉璃缸……它……”
“琉璃缸怎么了?你倒是說呀!”水玲瓏催促道,“該不會你們把它弄破了吧?”
長風和長安像被雷劈了似的愣在了原地!
水敏玉眉頭一皺,難道真是這倆奴才擅作主張對琉璃缸動了手腳?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蠢貨!真是氣煞他也!他正欲開口搪塞,老夫人瞇了瞇眼,沉聲道:“王媽媽你去。”
“是!”王媽媽是個精明人,知道該怎么調查真相,她去水敏玉的院子門口轉悠了一圈,問了守門的婆子,枝繁可有送一個漂亮的魚缸來,守門的婆子未得上級指令,也不清楚王媽媽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只能如實作答。枝繁遞給丫鬟的是完好無損的魚缸,大家有目共睹,至于魚缸碎裂也好,磕破也罷,那都與枝繁無關了。
“奴才……奴才……一時……手滑……”長風支支吾吾,詞不成句。
水玲瓏不以為然地道:“明明已經破了一個,還這么大意?要知道,這是大少爺對老夫人的一片孝心呀!你們……你們就是這么糟踐大少爺的孝心的?”
二人被水玲瓏問得啞口無言,這明明是他們污蔑葉茂的話,怎生回到了自個兒身上?
水玲瓏聲線一冷,字字如冰:“既然是破了,為何一開始不說?剛剛是誰信誓旦旦說絕對不敢有所隱瞞,否則寧愿被趕出尚書府的?”
“啊——”長風和長安大驚失色!
長安狠瞪長風一眼,叫你別沖動,現在好了,吃不了兜著走了吧?
長風哪里曉得一個琉璃缸也能惹出這種禍事?平日里別說一個琉璃缸,便是十個、八個少爺也是任由他摔著好玩兒的!長風撲倒在水敏玉腳邊,哭得我見猶憐:“少爺!奴才真不是有心的!您救救奴才,奴才不想離開您啊!”
水敏玉的心頭一軟,下意識地想替他求情,水玲瓏卻不給他機會了:“敏玉,這倆奴才心術不正,仗著是丞相府送來的書童便不將你對老夫人的孝心放在眼里,往小了說,他們是妄自尊大,往大了說,他們則是挑撥祖母、你和我三人的關系。今兒在座的都是自己人,下個封口令這事兒也算揭過,可萬一哪天府里來了貴人,聽到我們祖孫不合的言論……毀掉的也不是我們三人的聲譽!正所謂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父親連基本的子女教育都抓不起來,又怎么讓皇上相信父親能幫他安邦定國?”
奴才做錯了事,可以說是主子管教不力,可祖孫三人不合,輕則是水航歌教子無方,重則是水航歌教唆子女不敬生母,皇上最討厭不孝順的人……老夫人的脊背冒了一層冷汗,水玲瓏自始至終想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這倆書童偏隱瞞并毀了水玲瓏的賠禮,還鬧得雞飛狗跳,哼!丞相府把這種奴才送到水敏玉身邊究竟是何居心?
“趕出府!刻不容緩!”她種了一片稻田,兒子和孫子是稻田里最好的苗,她決不允許任何雜草阻礙好苗的生長!
“葉茂也犯了錯,也要受到懲罰!”水敏玉的語氣里儼然含了一分威脅,他看得出水玲瓏對這個丫鬟的維護,他把三人綁在一起,要么都罰,要么都不罰!
可惜,他的如意算盤打錯了。
水玲瓏點頭:“敏玉說的很對,葉茂雖然罪孽不如他們深重,可以豁免出府,但該受的懲罰堅決不能少!所以,我命人對她用了刑,毒打一頓不說,還給她眼里撒了不少辣椒粉!”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往眼睛里撒辣椒粉,好、好、好殘酷的懲罰!
長風和長安快要氣死了!葉茂哪里受了懲罰?葉茂是被他們倆弄的,好不好?但這個時候他們不敢改口啊,改口只能罪加一等……
嗚嗚……怎么會變成這樣?
水敏玉看著哭成淚人的長風和長安,心里難過得要命,他走上前,小聲道:“你們先回丞相府,我會拜托舅舅厚待你們的,等時機成熟,我再接你們回身邊兒伺候,明白嗎?”
回府的第一天,他最得力的兩個下人被水玲瓏趕出了府,這到底是誰給誰下馬威?水敏玉的心里像塞了一團棉花,連呼吸都不順暢!
水敏輝從頭到尾一句話也沒說,他就那么靜靜地觀察著水玲瓏,看她一步步作繭,卻不是縛住自己而是困住別人,他忽然覺得……這個姐姐很有意思。
后面,水玲月和水玲清依次前來見禮,福兒受傷出府,水玲清的眼睛都哭紅了。水玲月兀自沉浸在秦芳儀的溫柔陷阱里,笑得春光燦爛,絲毫沒察覺一場災禍即將降臨到自己的頭上。
出了福壽院,水玲溪挽著水敏玉的胳膊往長樂軒走去:“大哥,我早說過水玲瓏不是那么好對付的,她想討好誰輕而易舉,不僅祖母,連太子都被她迷得團團轉,那日我暈倒,太子明明來了尚書府卻只跟她見了一面,連問候我一聲都不曾。”
水敏玉的腳步一頓:“什么?她不是在跟諸葛世子議親嗎?怎么跑去勾引太子了?”
水玲溪柳眉緊蹙:“誰知道呢?他和諸葛世子的親事成不成還不好說,庚帖合了一個多月也沒結果,不知是八字不合呢,還是王妃又瞧不上她了,反正鎮北王府遲遲不上門納吉。”
水敏玉面色一冷:“哼!她要是敢跟你搶太子妃之位,我一定宰了她!”
妹妹他只認水玲溪,其他人,包括庶弟水敏輝在他眼里都只是一群螻蟻!敢不安分?捏死!
水玲溪靠上水敏玉的肩頭,軟軟地道:“就知道哥哥是我的靠山!有哥哥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水敏玉的虛榮心和英雄主義無限膨脹:“你放心!哥哥這回是小試牛刀,輸在不知己知彼,不就是一個巧言令色的丫頭嗎?對付她多的是法子!”
水玲溪絕美的眸子里閃過一絲陰冷的笑意,她繞到水敏玉身后:“哥哥,背我!”
……
水敏輝沒急著回自己的院子,老夫人留他用了午膳,他順便在福壽院睡了個午覺,像從前那樣窩在老夫人懷里,與老夫人蓋一床被子,趕路累了,他睡得深沉。老夫人一遍一遍摸著他眉眼,她患病的那幾年,這個孫子也沒嫌棄過她,放假歸來,吃喝睡都在她身邊,她不疼他,疼誰?
晚上,福壽院再次熱鬧了一把,老夫人將子孫們都宣了過來,包括被禁足的秦芳儀,和臥病在床的水玲語,大家熱熱鬧鬧地吃了頓年夜飯,就好像彼此之間從沒有過間隙,也從沒有過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