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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訣正要推門進去，耳根的聒噪忽然被電話里的溫聲細語取代。

“連先生。”

沈庭未的聲音壓得很低，不知是因為早晨剛睡醒還是嗓子不舒服，嗓音里帶著不太明顯的沙啞。

連訣推門的手停下來。

他收回手，往會議室遠處走了幾步，回：“什么事。”

連訣等待了兩秒，對面卻遲遲不出聲，他本不充足的耐心很快被這樣的沉默耗盡，語氣不耐道：“如果是因為那張卡……”

電話那端的人卻與他同時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好像尾音散進了空氣里。

連訣聽清了，卻恍惚地以為他沒聽清，僵了片刻，才開口：“……你，說什么？”

再次開口顯然比第一次要容易些，對面這次只微頓一下，就將剛才的話原封不動地重復了一遍。

“連先生，我懷孕了。”

連訣不用想就知道自己此刻臉上的表情會有多精彩，他甚至努力克制了半天，卻仍失敗了，對電話那頭罵了句臟話。

“沈庭未，”連訣額角細小的青筋微迸，下顎緊繃起來，“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兒嗎？”

對面低聲說沒有，接著又是短暫的沉默。

然后沈庭未入戲極深地、嗓音輕顫著小聲詢問他：“……你們公司有沒有墮胎用的設(shè)備啊？”

連訣不可思議地發(fā)覺自己竟還從他語氣里聽出了那么點忍辱負重的意思出來。

連訣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情緒從未有過這樣瀕臨失控的時刻，抿著唇忍耐少時，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幾乎是從咬緊的齒縫中漏出一句：

“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說罷不等對方再次開口，連訣兀自將電話掛斷。

他冷下臉站在窗邊平復了一會兒自己紊亂的呼吸。

再回到會議室，爭吵中的人目光掃過他黑沉下來的臉，竟不約而同的安靜下來。

連訣黑著臉在會議室里環(huán)顧一圈，底下人被他突如其來的低氣壓帶動得不由呼吸微屏，跟著緊張起來。

他目光停留在研發(fā)部的黃總監(jiān)身上。

對方陡地心里一慌，低下頭正反思自己部門最近是否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到位，就聽連訣說：

“我們公司去年供給市精神病院的那批設(shè)備，今天派人過去維護檢測，檢測報告晚上下班前拿給我看。”

黃總監(jiān)：“……？”

第20章

結(jié)果在沈庭未的意料之中。

他本也只是抱著放手一搏的想法才做出這個答案顯而易見的選擇。

他勉強地牽起一個微笑，從房間里出來，把手機遞還給同事。

不管心情怎么樣，時間到了，班還是得上。

-我要走了。

連訣看到消息時毫不意外，給陳寧雪撥了電話回去。

“什么時候？”

“現(xiàn)在！立刻！馬上！”

陳寧雪似乎正忙著收拾行李，電話里的氣息不穩(wěn)，說著聲音提高了八度，嗓音顯得有些尖銳：“我真的一分鐘都待不下去了！什么破家！那個余曼，懷了個孩子可算是挺起腰板來了，整天端著副正宮娘娘的架勢擺譜，裝腔作勢！”

連訣一邊做著手頭里的事，等她罵完了，才開口：“訂好票我去送你。”

電話那端大概是發(fā)泄完了怒火，在他這句話落下后安靜了少時。

陳寧雪的聲音突然緩下來：“哥，我感覺我沒家了。”

“別亂想。”連訣看完了郵件，把桌上開了免提的手機拿到耳邊，“在陳家，她算外人，你和爸才是一家人。”

否則也不會連一份產(chǎn)檢報告都要讓連訣特意跑一趟。他想著，卻沒說出來。

陳寧雪只當他在安慰自己，甕聲應(yīng)了句嗯，那邊大概有人敲門，她揚聲問：“誰啊！”

“寧雪小姐，先生讓您去他書房一趟。”

“……知道了。”陳寧雪對連訣抱怨，“估計又要給我做思想工作，煩死了。”

直到下午臨近下班，連訣都沒接到為陳寧雪送機的電話。

研發(fā)部叫了個實習生過來送醫(yī)院設(shè)備的檢測報告，小孩第一次見高層領(lǐng)導，說話語無倫次。

連訣聽得云里霧里，頭也不抬，說知道了，他自己看。

檢測報告自然不會有問題，公司的設(shè)備定期有專人去醫(yī)院檢查維護，如果有問題不會等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連訣簡單翻了兩頁就放下了。

如果設(shè)備沒問題，有問題的就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