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中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上晚自習的時候,窗外的蟋蟀正爭先恐后叫得響亮。我把政治課本翻到目錄頁,塞著耳塞,閉上雙眼,在心里一點一點地回顧課本。想不起來的時候,就睜開眼睛看兩眼,然后繼續合上眼睛背。照我們老師的說法,當我們能夠做到不看課本就能把書里的內容背得滾瓜爛熟時,差不多就能高考無憂了。
我的同桌突然捅了捅我的胳膊,我睜開眼睛,發現她的表情甚是詭異。
我拔下耳塞,循著她的目光回頭往身后望了望,夜色清涼,同學們凝神復習,好像也沒什么不正常。于是我探過身去,低聲問她,“怎么了,見鬼了?”
就見她臉色一僵,“一一,你剛剛的臉色……”
我不禁伸手摸了摸臉,也沒發現什么不妥來。思及我并沒有本事摸出自己的臉色來的事實,我終于再次探過頭去問她,“怎么了?”
“你閉上眼的時候,臉色蒼白,面無血色,跟鬼似的?!?
我眉頭一皺,雙眼一瞇,還沒來得及發作,就聽到她說,“可是你一張開眼,血色就回來了……一一,你不是被什么……被什么附身了吧”
我涼涼的掃了她一眼,為了不嚇到她,只好背過身去。塞上耳塞,閉上眼睛之前,我想,窗外的夜色那么好,要是能出去就好了。
我這樣想著的時候,就在窗外看到了霍明遠。他招了招手,我環顧四周,應該是在叫我。
于是我悄悄溜了出去。
其實在蘇晴跟我說了他倆分手的事情之后,我并沒有認真。也許他們目前是真的分了手,但難免高考之后破鏡重圓。蘇晴那么喜歡霍明遠,怎么可能說分手就分手?!
而且,在此事中,想必我還得做一次和事佬,幫他們重修舊好。
但顯然,我高估了自己的實力,也低估了事態的嚴重性。
我跟著霍明遠出去之后,在白月光里仗義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得意地笑笑,“放心,我幫你把蘇晴追回來!馬上就要高考了,你加油??!”
然后我就看到霍明遠不自然的笑了笑,“一一,這兩天你抽空多去陪陪蘇晴,馬上就要高考了,她狀態一直不好……”
“為什么要我陪?”我挑眉,“這時候不正是你表現的好時機嗎?”
我不明白戀愛中的人為什么都這么的奇怪,為了給對方驚喜,常要講堂堂正正的事做得偷偷摸摸。這也罷了。為什么明明彼此相愛,彼此在乎,卻還要相互傷害、相互折磨?
卻聽霍明遠苦澀開口,“我去,她的狀態只會更差。”
“不是有句話說,解鈴還須系鈴人嗎?”我看著朦朧的月色,不知他們之間究竟怎么了。
“這次這個結,怕是解不開了,”霍明遠的聲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語,他轉頭對我笑笑,目光懇切,“一一,你去勸勸她吧!馬上就高考了,我不想因為這事影響了她的考試?!?
“到底怎么了?”
“也許,真的是不合適吧!”霍明遠苦笑了一聲,“拜托你了,一一,我先回去了。高考加油!”
我看著他那倉皇的背影,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好像有什么東西真的變了,而且,好像變不回來了。
我繼續回去背我的政治書,一只蜘蛛從房頂掉下來,落在我的書上,然后,摔死了。
我去看蘇晴的時候,她果真沒精神得很,我摸摸她的額頭,不是特別燙,但是,明顯比我的燙。
“怪不得臉色這么差,原來是發燒了,”我縮回手來,問她,“吃藥了嗎?”
蘇晴點點頭,“吃了,沒事兒,不嚴重的。”
“這過兩天就高考了,這樣拖著怎么行,要不去打個點滴?”我又摸了摸她的額頭,向她建議。
“沒事兒的,”蘇晴把我的手抓下來,握在手里,“不要緊?!?
“不會影響考試嗎?”我問。
蘇晴搖搖頭,沒有說話。半晌,她突然抬頭沖我笑了笑,催我,“你趕緊回去吧,馬上就要考試了,臨陣磨槍要緊。”
我定定的盯著她的臉,“你不要因為你們倆鬧矛盾了,就折磨自己。馬上就要高考了……”
“我沒有折磨自己,我也不想發燒的,但它遲遲不好?!币苍S是因為發燒的緣故,蘇晴的聲音有些沙啞,卻一如既往的倔強,“我才不會因為這點事,影響自己的高考?!?
“那為什么不打針?”我疑惑。
“我又不是你,隨便有個頭疼腦熱的就非打針不可,吃點藥,休息休息就好了?!碧K晴促狹地沖我一笑,也許是笑的時候血氣上涌,蒼白的臉上倒浮出了些血色。
我不好意思地低頭看了看腳尖,在生病打針這方面,蘇晴向來與我不同。她雖然體質不如我,生了病卻總比我堅強的多,如果不是嚴重到非打針不可,總是吃著藥也便扛過去了。
而我,如果跟她一樣發燒了,必定早嚷嚷著要去醫院打兩針,恨不得立馬見效,能繼續活蹦亂跳才好。
其實我這個生病就打針的毛病,全賴林溪。據說,在我小的時候,還不懂得人話的時候,每次去醫院打針都特別的驚天地泣鬼神,不把媽媽哭得肝腸寸斷,就把護士姐姐哭得心煩意亂,護士姐姐一著急,更是手忙腳亂,于是我就更加鬼哭狼嚎。如此一番折騰下來,所有人都免不得心力交瘁。
后來,大概在我四歲的時候,林溪一本正經地告訴我,生病了就要打針,不打針就會死掉。
我仔細想了想,與死掉的痛苦相比,打針的疼痛似乎并不算什么。
于是,后來每次生了病,我再不用爸媽威逼利誘著把我帶去醫院,就已經自己嚷嚷著要去打針了。
護士姐姐總笑著夸我,“這孩子真勇敢!”
她一定不知道我有多么怕死。
林溪總是這樣,自小,就知道如何捏我的七寸。
蘇晴帶著點調笑的聲音把我的思緒拉扯歸位,“好了,你趕緊回去復習吧!多看一點是一點,你林哥哥不是說等我們高考之后要帶你畢業旅行嗎?你有把握嗎?”
“哎,我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我哀怨一嘆,反手握握蘇晴,“那我走了,你記得多喝點水,吃點水果?!?
我給蘇晴送了一堆蘋果,勒令她每天吃兩個。
然后每天潛心苦讀,努力在最后那兩天里多往腦袋里塞點東西。林溪答應了我,如果我能考上S大,就滿足我的愿望,帶我去泰國旅行。但是如果考不上……
高考那天天氣一如既往的悶熱,我穿著帆布鞋,踏在地板上,有種腳底板都要化了的感覺。
那天蘇晴依然處于低燒狀態,臨進考場之前,她還沖我安撫的笑了笑。我想了想,以她的實力,雖然發了燒,應該也能把我們打得落花流水、殺個片甲不留。于是我也沖她做了個加油的手勢,各自進了各自的考場。
考完數學之后,同學們哭倒了一大片。我看著那慘絕人寰的場面,又看了看蘇晴,她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也許,應該考得還不錯。
而我,我心里暗自戚戚然,人妖怕是看不了了。
最后一門考完的時候,我大舒一口氣,一步三跳地跑到了蘇晴的考場,她剛剛走出門,神色有些恍惚。
我只以為還是因為發燒的緣故,拉著她的手,沖她笑著吼,“蘇晴,高考結束了!我們解放了!”
“嗯,結束了,”蘇晴回望著我,目光依舊有些恍惚。她似乎在努力朝我微笑,但那一抹笑容卻在唇邊碎的不成樣子。我從來不知道,原來笑容也可以這樣,這樣的沉甸甸、慘戚戚,這樣的支離破碎。只聽她緩緩來口,聲音小如蚊吶,她說,“一一,我這次,沒有發揮好……”
我這才發現,我握著的那雙手,沁涼如霜。
“怎么會……”我訥訥地看著她,“這次考題本來就難,你看考完數學后哭倒那一大片,你別自己嚇自己?!?
“不是這樣的,”蘇晴搖搖頭,“算了,都已經結束了。都結束了。”
那個夏日的午后,太陽像被縛了手腳的烏龜,怎么都爬不下去。玫紅色的晚霞漸漸鋪滿了天空,像一場血腥的殺戮,遲遲不肯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