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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男人,她曾經愛過恨過背叛過的男人,終于灰飛煙滅地回歸于塵土之中。很難說,她回來是因為要看他最后一眼,這一眼對于秀來說,多少已經實在是可有可無。她知道現在她回來,有很多鄉親的白眼仍舊在等著她,甚至有道士說男人的肝癌就是由于憤怒于她的私通和出走造成的。不能說是全無道理。
可是,她仍舊回來了。即使有狂風暴雨,她也要回來。需要幫助的是她的女兒,她不惜用生命去交換的女兒。哪怕有多少的石子向自己打來,哪怕有多少的口水要淹沒自己,她還是來了,她要為她的女兒擋上一劍,哪怕僅僅是一劍而已。
秀和吳芮,兩個容貌酷似的女人沉默著辦完這一場喪事,處理完最后剩余的事情,關于地,房,牛等等這些都不是兩個女人過分關注的。以低廉的價格出手后,算是完成了這一趟關于此時此地的全部旅行。她們與這個地方的交集,所余下的,除了這個已經沉睡于地底下的男人,再無其他。所有的牽掛,終于所剩無幾。
相互扶持著,仿佛缺少了另外一個,這一個就會頃刻之間轟然倒下。血緣的意義應該說就在于此。吳芮很多年沒有這樣親近過秀,而現在偎在她的懷里,卻是那么的溫暖,猶如嬰兒時期母親的懷抱,給人以無窮無盡的安全感。
幸虧還有你。那一刻,兩個人心里一定都這樣想過。從此以后,吳芮少了一個父親,卻又多出來一個母親。在火車站分手,一個向北,一個向南。雖然是不同的方向,卻在過去的幾天里,已經將所有的間隙回歸于零。她們終于回歸于一對沒有怨恨只有相互憐愛的母女。
回到深圳的日子,吳芮遵從父親的遺愿,開始了她的相親生涯。這個時候,仿佛她作為一個女子的本色終于得到回歸。她太需要用一場婚禮來實現她對父親的承諾來證明自己人生的完整。
吳芮將快三十歲的自己,推銷到相親的市場,無異于將自己放上了天平。赤身裸體地任人參觀,任人稱量。吳芮一向在工作的時候比較謹慎,她幾乎不留自己的工作電話給相親的對象。去參加的多半是比較正規的交友沙龍,非常男女俱樂部,世紀佳緣征友會。主辦方多數情況下也是遵守行規,為嘉賓保守個人隱私的。
偏偏有一次,一位臺灣來的商人錢先生對吳芮發生了濃厚的興趣,吳芮的長相氣質都深深地吸引了他。他用金錢打動了俱樂部的工作人員,得到吳芮的工作單位的詳細地址。錢先生的糖衣炮彈的轟擊開始在公司上演,一束束鮮艷的玫瑰就這樣通過鮮花公司送到了吳芮的桌上。
吳芮使勁地回憶那位錢先生的模樣,依稀記得俱樂部曾經有一位臺灣人,五十上下的年紀,禿頭,發福的肚子,吳芮從來沒有將自己和這樣一位“臺商”聯系在一起。這些鮮花在吳芮眼里不僅不美,甚至因了送花人的緣故要生出幾分丑陋來。
但是這些花兒在有一個人眼里是美的,這個人就是李麗。現在她已經是王總的女人了。但是王總從來沒有給她送過花,而且是這樣大張旗鼓地送。禮物是有的,鉆石的項鏈,精致的衣物,但是沒有鮮花。因為送花怎么來說是有些名目張膽的,無異于當著全公司的人的面宣布:我愛李麗。姑且不論他是不是愛李麗,又或者他的確愛她青春的肉體,他還是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畢竟,是岳父打下的江山,將公司連同女兒一并交給了自己。
因此王總的“花”,從總的方面來說,一向是低調的。所謂家里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他甚至曾經委托吳芮替他草擬好了遺囑:他的一切財產由女兒與妻子繼承,其他的任何人沒有繼承權。當時剛到公司的吳芮并不能理解這其中的“任何人”的含義,不過這“任何人”的范圍看來可以比較廣,屬于有錢人的煩惱之一,一旦離世,會有數不清的幕后的女人冒出來,說我和他是事實夫妻,有權利繼承財產;也會有數不清的私生子冒出來,說自己的母親曾經怎樣地和他有一腿又或者怎樣忍辱負重地做了一輩子地下夫妻。好在現在科學昌明,發明了DNA檢驗,將一些似是而非的冒險者拒之于了門外。
而李麗作為一個年輕的女人,她所向往的,除了金錢地位以外,也包括昭然天下的轟轟烈烈的愛情。這是年輕女人不夠人情練達的地方,她們的心靈總有些死角,這些死角對她們的不擇手段而言,卻常常是致命的。
對于同一間辦公室的另一張辦公桌上日日出現的鮮艷的玫瑰花,李麗不可避免地生出一些醋意。其實她的醋意是多么地蠻橫無理。吳芮轉身去尋找自己的幸福,對李麗不僅沒有妨礙,反而應該是一種解脫。她不是一直將小姑不嫁的吳芮當作自己的威脅么?不過如果她得到王總的心,或許這些醋意就會蕩然無存了。問題是王總之于她,就像隔著一層保護膜。他給她錦衣玉食,讓她住豪華公寓,給她權利參與公司的管理,可以說,她的地位遠遠高于一般的二奶,這要得益于她的大學生身份對于公司的意義。
如果她安于自己的位置,對她自己,對王總都是有好處的。不過她既然有勇氣在來公司的一個月以內就誘惑到一向秉持“兔子不吃窩邊草”的王總,她就不是個安于現狀的女人。不過歷史只有一個武則天,在于歷史上只有一個唐高宗。多數的男人對于凱覦自己的勢力范圍的女人是沒有好感的。
她對吳芮的排擠因為鮮花的緣故,就擺上了桌面,連面紗都給去掉了。幾次三番地在王總面前挑撥吳芮在上班時間接待相親男友送來的鮮花,在上班時間上交友網站,后面一條是為了加強前面一句的語氣,因此她忘記了律師的根本是不應該通過欺詐的手段給人橫加罪名的。李麗的心思不外乎是將吳芮掃地出門。她多少做的過了點。女人何苦為難女人?這也為她后面的人生悲劇埋下了伏筆。
不過王總得到的信息是吳芮在相親,而且似乎還追求者眾。這令他心里頗有些不好受。雖然他也為吳芮蹉跎了的歲月而感到抱歉,但是吳芮對自己的態度多少卻令他頗為受用。誰不喜歡被人景仰呢?何況,這個景仰自己的人還是自己在內心里十分喜歡的。男人對女人的態度,和女人自己以為的有的時候有諸多的不同。
動與不動,很多時候全在一念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