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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幾個月后,王總宴請一位電視臺的朱天編輯吃飯。朱天三十出頭,西裝革履,風度翩翩的樣子。因為交談內容涉及到法律方面的問題,王總讓吳芮出席作陪。朱編輯在電視臺工作有些年頭了,號稱人脈很熟,王總的意愿是參加電視臺名氣很響的一檔財經節目,一方面提高公司的知名度,另一方面王總還打算在節目中承諾給一些貧窮山區的腫瘤患者捐獻藥物,算是回饋社會的慈善行為。不過真正的目的都是因為公司的新產品馬上要發行上市做宣傳的一種手段。朱編輯一口應承下來,但是開口就要贊助費。王總也是老江湖了,贊助費肯定是要給的,但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老規矩也是要堅持的。
這頓飯吃的各懷心事,吳芮現在意識到做生意的艱難,不僅要有聰明的頭腦,果斷的魄力和執行力,還必需有好的身體,至少,還要有一個好酒量。好不容易吃完,吳芮起身買了單。她如釋重負地舒展一下身體,以為終于可以逃離這個難堪的場面了。卻不曾想,朱編輯打著酒嗝說:老王啊,上哪兒去吼兩嗓子,要不然這吃下去的東西沒法消化。王總心領神會,馬路對面就是陽光錢柜,朱主任,你愛怎么吼都成。
吳芮后來跟著王總談生意多了,知道請來的都是神,沒有辦法,吃飯,洗腳,K歌,這一條龍的服務可得服務到家。這年頭,做生意,就得在渾水里打幾個滾,等到你黑不是黑,白不是白的看不出來顏色了再出來混。
到了錢柜,要了一個大的包房,說是可以一邊K歌,一邊跳舞。朱編輯主人一樣地揮手讓服務員拿歌單,酒水單,吳芮在心里嘀咕,還喝呀?說是來K歌醒酒,來了還要喝?朱編輯乜了王總一眼,老東西,喝紅的還是啤的?要不我們點一瓶XO,讓你老兄出出血。
于是主隨客便,朱編輯點了1瓶XO,2個大果盤,又點了一堆零食,飲料,茶水,啤酒,看來是和王總的錢包過不去了。服務員一邊記,一邊喜滋滋的躬身準備出門,出門前卻又多話,幾位客人,要點陪唱小姐么?我們這里的小姐很正點,身材好,歌也唱得好。朱編輯沒好氣地揮一揮手,不要不要,上次點的那個小姐,說是青歌賽的季軍,唱歌跟嚎喪一樣,你們老板不曉得是什么水準。王總卻攔住服務生,說,給我們這位先生選一位好的小姐,要正點會唱歌的。
音樂響起來,燈光暗下來。氣氛變得有些曖昧,空氣中氤氳著酒色的氣息。小姐調節著這種氣氛,不時地開一些不咸不淡的玩笑。吳芮這時在心里贊賞王總點了一名小姐的決定,要不然他們三個坐在這里,難道還真的繼續談生意不成
小姐很精明地和朱天共舞一曲以后,又對王總作了一個邀請的手勢。王總很自然地站起來,兩個人合著音樂的步伐,舞步優美華麗,天衣無縫,仿佛是配對已久,默契天成。王總的手很自然地搭在小姐□□的肩上,看上去禮貌而紳士。柔和的燈光下,王總筆挺的襯衫,褲縫整齊的長褲,一塵不染的皮鞋,輪廓清晰的臉龐,略微上揚的下巴,小姐飄逸的裙角,盤起的發髻,精致的妝容,翹起的干凈的手指。每一樣,都象磁鐵一樣吸引著吳芮的眼睛。一曲終了,竟給人意猶未盡的感覺。吳芮追隨著他們倆的舞步,不覺為自己不會跳舞而自卑起來。
上大學的時候,吳芮的學校里有各種各樣的舞會,也有各種各樣的免費交誼舞掃盲班,可是吳芮青春的日子里都旋轉于餐桌,酒臺,她從來就沒有停留過自己的腳步,哪怕只是去輕松地為自己跳一曲舞。
朱天以喝醉了為由留在KTV,王總心有靈犀地給他付了小姐的出臺費結賬離開。出門來,雖已是午夜時分,卻仍舊車流不息,可以想象,在深圳的夜色里,有多少夜歸的人。這些人中,有多少是生活所迫流連夜店,又有多少是單純的追尋夜的瘋狂,又有多少是王總和吳芮這樣的陪客?
吳芮很小心地問王總,您可以開車么?王總笑笑,沒事,今天喝的不算多。不好意思,在你小姑娘面前現丑了。現在做生意,離不開這些聲色犬馬,做我們這一行,少不得和烏龜王八蛋打交道。這個豬頭,你幫我盯緊點,和制片人聯系上了,就不用伺候這個豬頭了。吳芮望了望王總那被酒精熏紅的側臉,心說,還說喝的不多呢。
王總頓了一下,估計意識到自己說話的口氣有些粗俗,就又解釋道:對不起,小吳,你是大學生,我一喝酒就犯糊涂,說粗話了,你就當耳旁風,沒聽見好了。我是個粗人,說不上來那些精致話。
王總,以后這種應酬,我還是不參加好了。
小吳,別放在心上,能拿錢擺平的事,就不算個事。他小子就是個貪,對貪嘴的人好辦,多喂他吃點,老子看他吃肉吐不吐骨頭。小吳,你知道我是做拖鞋起家的,公司的人估計早八卦給你了,哈哈,哈哈。沒關系,我就是做拖鞋起家的,現在披了張高科技的羊皮。
在做拖鞋之前,我還在縣上的工廠里干過。當時為了一個招工的指標,到處求爺爺告奶奶。他奶奶的,那些管事的都是些吃人飯,不做人事的垃圾。
后來我橫下一條心,打聽到縣長的家,每天去候著,也不說我來的目的。要送禮?送少了起不到效果,就算是打了個水漂;多送,就像我老丈人說的,給他龜兒子準備一個炸藥包,炸暈□□的。可是我沒錢,拿什么去做炸藥包?恨不得拿我這身肉做了人肉炸彈,只要他敢要。一個月呀,一個月我都候在他家里,該做清潔做清潔,該倒垃圾倒垃圾,該搬東西搬東西,整個一全職傭人。
過了一個月,那個縣長才恍然大悟的樣子,問:你是那個誰?我心說:我是哪個誰?我他媽誰都不是。一無錢,二無勢,無依無靠,無奈才出此下策,來捧您老人家的粗腿。不過話說回來,那年月的領導,心還沒有現在當官的這么黑。
小吳,我的意思是人生來都是不容易的,尤其是我們這些沒有含著金鑰匙長大的人,我們要想出人頭地,就得將自己置于死地而后生。小吳,你身上有股子韌勁,這是一種素質。你要不是個女孩子,我還真想考慮提拔提拔你。
王總。
嗯,我是喝高了點。不過這就是我生活的常態。
王總,我到了。您回去自己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