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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長河現在很不高興,因為有人斷了他的財路。不然也不會這么雪都沒融,剛剛立春就帶著下面的弟兄頂著刀子一樣的寒風往外跑。自從和三井洋行搭上關系后,邱長河的日子看著看著好了起來。接的活不累,也沒啥風險。就是護著幾個什么工程師到處轉,還不往熱鬧的地界跑,凈往山旮旯里鉆。原來還琢磨著是不是盜墓挖墳的,可跟著跑了兩趟就知道了,人家不愛這個,一天到晚就愛鼓搗石頭,黑的,黃的。這里敲敲,那里挖挖。真不知道哪里中了邪,什么不不好琢磨,盡琢磨石頭。好不容易靠了棵大樹,剛剛嘗到點甜頭,就出了岔子,自己十個人連同四個東洋矬子全都消失了。原本十天前松本就應該回到包頭,可現在整整過去了十天,不但松本不見蹤跡,就連和松本一起的山寨的弟兄們也都沒了消息。這下邱長河坐不住了,不停的安排人馬下去打聽,可就沒一個有準信的。寨子里有傳言說是帶隊的起了歹心,殺人滅口卷了東西跑了。可邱長河知道不會,帶隊的那是自己的親兄弟啊。直到這個洋鐵杯子出現,邱長河知道出事情了。整整一天一夜,足足換了四幫人。那個家伙身上已經沒下鞭子的地方了,可還是沒改口。邱長河這下放心了,東西的確是他在南山坳撿的。
既然東西是在南山坳撿的,那就去麻地溝要人。刀一亮,槍一端,還怕那幫泥腿子不說?還反了他了。邱長河對自己很有信心,自從接了三井差事,可是添了好幾桿槍,如今的隊伍比起當初,可是有模有樣了。邱長河想到這,心里突然發了狠,媽拉個巴子。一定要把這事弄個明白,不然以后去哪弄這洋槍?邱長河回頭看了看后面稀稀拉拉的隊伍,甩了個響鞭:“弟兄們,加把勁,過了前面那個山梁,沒幾步就是麻地溝了。”
土匪浩浩蕩蕩的朝著麻地溝開來,卻沒有想到等待他們的是無情的打擊。自從從蔚春叔那得到了確切的消息,從第二天起,馬熙銘就在這條土匪必經之路上安排了人員輪流放哨。而自己則帶著隊伍開始了實彈訓練。不練不行了啊,總不能土匪都打上門了,自己人連槍都瞄不準吧?還好,土匪并沒有預料中的很快到來。多了這七八天的時間,這些小伙子都沒讓人失望,雖然沒有非常驚人的命中率,但已經沒有一個人打脫靶。知道今天日頭剛剛爬到山腰,虎子騎著馬,氣喘吁吁的跑來報告了一個既在預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消息:土匪來了,還有一個時辰能到南山坳。土匪來麻地溝,這是大家早就估計到的,可一下子來了八九十個,大家還是覺得有些膽怯。這不,瞧著好幾個人抓槍的手都在抖。馬熙銘笑了笑,毫不在意的說:“當初我們五個人能干掉土匪十幾個,今天大家手里有了這些好家伙,我都怕土匪不夠多。”
虎子搽搽汗,滿不在乎的說:“少爺說得好,俺是看清楚了。土匪人多又乍地?手里就沒幾樣能看的家伙。再看看咱們,難道手里拿的燒火棍么?”
馬熙銘沒有再耽擱時間,阻擊方案每天都在演練,不需要再做什么什么,四十二個小伙子迅速的進入了預定的地點。馬熙銘帶著一班和三班守住了左邊的山梁,虎子帶著二班守在了右邊。
“沒有命令,不許開槍,都把頭低下去藏好。”馬熙銘這個時候沒有說什么鼓勵的話,這是一道坎,每一個人都必須邁過的坎。這個時候,唯有果斷的命令才能讓這些人明白自己該做什么。馬熙銘通過望遠鏡盯著土匪,土匪浩浩蕩蕩,拐過了山口,離山梁越來越近。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二百米,“打。”
馬成終于聽到了馬熙銘下令開槍的吼聲,毫不遲疑的扣動了扳機。“叭”的一聲,準星中的土匪被子彈狠狠的擊中,高速旋轉的子彈從土匪的胸口射入,瞬間將身體的肌肉組織和器官擊得粉碎。這個倒霉的土匪還沒來得及呼喊,重重的倒在地上。只是在斷氣的一瞬間,看到了自己胸口那個血淋淋的槍眼,正在綻放。
馬成自從那次丟了臉,一直沒機會板回來。今天總算是逮著機會,怎么可能還掉鏈子?瞄準、開槍,再瞄準、開槍。馬成打瘋了,這也感染了身邊的孫祥。任何事情經歷過了第一次,也就不會那么緊張。清脆的槍聲把馬成給嚇壞了,有那么一段時間,馬成甚至懷疑自己會暈過去。訓練中的實彈射擊和戰場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當這一刻讓孫祥不知所措,因為緊張,短短的幾秒鐘,汗水便濕透了全身。所以孫祥這一刻幾乎是無意識的咬著牙,扣動著扳機,完全不知道子彈飛向了哪里。
突如其來的槍聲將邱長河嚇了一跳,等到邱長河跳下馬,蹲在地上的時候,密集的槍聲從前方的山梁上響起了。邱長河聽著這聲響,心里慌了。端起手里的手槍,照著山梁連開了兩槍,轉過頭喊了一句:“他奶奶的,都別慌,給我瞄準了打。”
邱長河聽出來了,這點子扎手。一邊安排自己的二十幾條槍壓住陣,另外安排三十幾號人從左邊摸上去。老子就不信了,洞庭湖的老麻雀還能折在這水溝里?
馬熙銘伏低身,一邊瞄準開槍,一邊注意的身邊的動靜。慢慢克服了最初的緊張,馬熙銘身邊的槍聲明顯的密集起來,沒有人再躲在后面不敢抬頭。看來這幾天的子彈沒有白白浪費,馬熙銘擊中了注意力,一槍一槍的射擊。隨著密集的槍聲,被擊中的土匪明顯的增多了,往往是兩三聲槍響過后,就會有土匪被擊中倒地不起。哎呀——邪了門了。邱長河看著對面的火力似乎越來越猛,自己的傷亡也越來越大,有些惱羞成怒。眼見著這邊討不著便宜,只能希望二狗子能帶著弟兄們快點摸上去。
可邱長河不知道,二狗子帶著的這幾十號人已經被虎子盯得死死的:“瞄準點,準備好——打。”隨著虎子的一聲令下,周龍扣下了扳機。MG13通用機槍瞬間發出了怒吼——“嗒、嗒、嗒。”機槍開了火,二班其他人也跟著扣動了扳機。十三支步槍,一挺機槍。射出的子彈猶如狂風驟雨掃過,沾著即傷,中著就亡,子彈來得太快,來得太多,土匪這幾十號人就在這一陣風暴中灰飛煙滅。
看到這群土匪被自己打得血肉橫飛,滿地尸首。周龍掉轉了槍口,按照訓練要求,不急不慢的開始了火力壓制。嗯,少爺就是這么教的。“嗒、嗒、嗒。”,“嗒、嗒、嗒。”機槍有節奏的響起,密集的子彈打在樹木、泥土還有軀體上,發出“噗”,“噗”的聲音。周龍覺得自己充滿了力氣,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意讓他興奮得滿臉通紅,滿腦子里就想著兩個字——壓制、壓制、再壓制。王虎與周龍截然不同,自小打獵的經歷讓虎子打起槍來不緊不慢。一呼一吸,瞄準——射擊——“呯”的一聲,一個土匪應身倒地。然后,瞄準——射擊——“呯”的一聲,又一個土匪應身倒地。
眼看著自己的人越打越少,邱長河越看越怕。想帶著弟兄們撤,可密集的子彈打得人都抬不起頭,還怎么撤?對面的子彈不要錢似的潑過來。邊上好幾個崽子,剛剛抬起頭,就被打個稀爛,腦子紅的白的倒了一地。邱長河沒有露頭,身子緊緊的伏著,等著槍聲稀疏一下。邱長河猛的站起來,緊跑幾步,跳上馬背就向山口跑。就在邱長河剛剛跑出去十幾步,一顆子彈精確的從他的后背穿過。那一刻,邱長河清楚的看見子彈從自己的左胸飛出,帶起飛濺的鮮血。隨后,眼睛一黑,掉下了馬。
虎子看著邱長河中彈墜馬,非常滿意自己的準頭。正在繼續瞄準下一個目標,卻聽見下面的土匪扯著喉嚨大聲喊叫:“對面的好漢,別打了,我們投降。”
馬熙銘抬起手,槍聲零星響了兩聲便停了。馬熙銘不能肯定土匪是不是真的投降,所以并沒有急著領著大伙走下山梁,而是大喊了一句:“扔掉手里的武器,全都雙手抱頭蹲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