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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少爺。”
馬熙銘拍拍屁股,晃晃蕩蕩的走了。留在原地的莊稼漢子,都拘謹的搓著手不住的念叨:“這怎么好哩,這怎么好哩。”
“行了,別得了便宜賣乖。你們合計合計推個人出來,跟著我去把牛先牽來。”馬管家跺了跺腳,“少爺是真沒輕看你們,牛你們可得仔細點。”
馬熙銘辦了這件事,心里很暢快。哼著小曲走得正歡,卻是冷不丁的被一聲喊叫嚇了一跳。
“馬少爺——”顧耀祖不知道從哪里蹦跶了出來,后面跟著的隨從也是點頭哈腰的。
“喲,顧少爺,你這一大早的準備去哪啊?”馬熙銘看清楚了人,壓了壓火氣。
顧耀祖故作神秘的左右看看,硬拉著馬熙銘往街邊墻角走。馬熙銘可就不樂意了:“嘿嘿,怎么說的這是?”
馬熙銘拉下了臉,可顧耀祖可不敢對著干。馬家少爺現在可是了不得的角色,不說團練營,單單面粉廠每個月的分紅,就讓顧耀祖不敢說什么。得罪了馬少爺,回家準吃自己老爹的板子。顧耀祖陪著笑,連忙開口解釋:“對不住了馬少爺,有個事我得跟說說。”
“行吧,有事就說,拉拉扯扯的算什么回事。”馬熙銘整整衣服,沒好氣的回了一句。
顧耀祖踮起腳,剛剛想湊到馬熙銘的耳朵邊,可看到臉色不對,又收回手,小聲的說:“我爹讓我來告訴你,得趕緊準備準備。包頭那邊來人了,是巡防隊的來問團練營還有面粉廠的事。”
馬熙銘聽了這話楞了一下,沒反應過來。我這團練營還有面粉廠跟他巡防隊有什么關系?可顧耀祖不知道馬熙銘想什么,還是自顧自的說:“來人乃是外八旗巡防隊管帶謝樹棠,平日與我父親素來交好,到了崮陽直直進了我家。剛一坐定便是詢問崮陽團練營之事,父親聽得語氣不善,偷著功夫遣我出門尋你,也好早做準備。”
巡防隊的人,莫非是與曹富章有關?馬熙銘猜對了一半,謝樹棠這次來的確是與曹富章有關。自從馬熙銘拒絕了郭鴻霖、李茂林及曹富章邀請之后,幾人悶悶不樂的先回了五原。隨行從人,其中名叫齊大板的,平日里本就一粗魯無心之人,全仗勇猛在巡防隊混得隊官一職。平日里無所愛好,就愛幾杯小酒。有一日,在營地吃過玉米碴子地瓜干,心中不快便找了處僻靜酒舍。恰巧同村人何二癩子也在此處,二人將話就酒,齊大板素來酒量酒淺,加上肚空酒劣。不過幾杯,齊大板就臉熱耳赤,頭暈目眩,滿嘴胡話。何二癩子,原本無心,后來聽到齊大板口吐之言,越聽越覺蹊蹺。又用話來激人,三言兩語。齊大板便是竹筒倒豆子,將自己所見之事說了個干干凈凈。這何二癩子乃是一鉆營取巧之輩,得了這個消息哪還按捺得住。連夜稟告了自己哨官,哨官聽了這事不敢做主,再報到管帶處。這管帶正是謝樹棠,聽了此事尋思半刻。先是安排人去大佘太鎮打探消息,而自己便帶著人往崮陽趕來。
這謝樹棠本就是陰險刻薄之人,坐在顧家堂屋里,聽著顧少峰的話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一句:“老哥哥啊,平日里也沒少受你的照顧,按理不該來打攪你。可你說這崮陽我人生地不熟的,不找你找誰?”
“那是、那是,應該的。”顧少峰陪著笑,心里盤算著。
“可你盡給我扯這些沒用的做甚?團練營就在崮陽,有多少人多少槍你會不知道?”謝樹棠放下茶,坐直了身子。
“這知道還能瞞著你?再說了,這團練營是備了案的,馬家又是這地界的老人了,還能有什么事?”顧少峰不軟不硬的頂了一句,心說這崮陽的事還輪不到你外八旗巡防隊來管吧?
“現在這亂黨可是鬧得越來越兇,兄弟我也是不得不防啊。”僅僅聽何二癩子這么一說,謝樹棠就覺得這團練營不簡單,有這么一支團練營呆在身邊怎么著都覺得不舒服。
亂黨?管他什么黨,只要有銀子進,地面清靜,亂黨就亂黨。可這話還不能說,顧少峰喝了口茶,話說得很慢:“亂黨?這都不缺吃缺喝還會有亂黨嗎?”
謝樹棠聽著這話眉頭一皺:“老哥哥,這話在這說就算了,出去可別這么說。”
“那是,不是你跟前,換個人我敢這么說?不是,兄弟你和我交個底。來這崮陽到底是為啥事?”顧少峰打了個哈哈,想摸摸謝樹棠的底。
“還能為啥?這崮陽不聲不響的冒出一支團練營,還把土匪都剿了。這團練營見得多了,可這能打的還是第一次。所以過來看看,這吃得好穿得好,一人一桿西洋步槍的團練營的威風。”
謝樹棠這話怎么聽怎么都覺得有點酸勁,人家吃得好穿得好那是人家自己家里的銀子堆出來的啊。又沒花朝廷一個大子,合著還惹人厭了?你們八旗營吃得差,穿得差,可你們也沒干人事啊。土匪來了跑得尼瑪比兔子還快,土匪走了又鬧哄哄的來剿匪,剿個屁的匪哩,全把地界給禍禍了。現在眼紅人家了——該!
顧少峰想了想,還是透了點底:“前一陣子團練營人倒是不少,看著合該有個五六佰人吧。可這陣子不知怎的,崮陽就剩了三佰不到。”
“哦——老哥哥知不知道人去哪了?”謝樹棠聽著顧少峰這么一說,來了精神。心里卻是知道,大佘太鎮的團練營就是崮陽過去的。
顧少峰搖搖頭:“這哪知道,團練營是馬家在操持的,外人也不好過問不是?”
看這顧少峰的話,似乎對團練營并不了解。可謝樹棠還是不死心:“我想去團練營看看,老哥哥能不能安排一下?”
大家都是聰明人,謝樹棠不想以巡防隊管帶的名義去團練營,但顧少峰卻不能攬下這事:“兄弟這是為難老哥哥我啊,甭說別的,就兄弟你帶著這幾個人往那一站,旁人還看不出來是扛槍吃糧的么?”
“老哥哥的意思是?”
“直接去馬家,也別藏著掖著。我想以巡防隊管帶要看看團練營,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顧少峰直截了當的說出了想法。
謝樹棠沒轍,順了顧少峰的意思登了馬家的門。馬老爺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一個管帶還嚇不倒他。客氣歸客氣,可處處都透著拒人千里的意味。倒是馬熙銘隨和了很多,陪著謝樹棠在團練營呆了一下午,該看的都給看了,不該看的自然是藏得嚴嚴實實。等到謝樹棠打馬往五原趕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一大早。說實話,這趟崮陽之行除了讓謝樹棠感覺憋屈之外就是震驚了。雖然謝樹棠不知道團練營已經將MG13通用機槍收了起來,但團練營一水的先進步槍,從沒見過的裝備,還有管吃夠飽的白米白面,仍然將謝樹棠一行看得啞口無言。騎在馬上,謝樹棠一邊想著心事,一邊摸摸懷里一疊厚厚的銀票。卻不知道,正是他這一趟讓馬熙銘和馬老爺徹底的攤了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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