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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天隱對于海洋魚類有些了解的話,就會知道眼前的大魚是黃鰭金槍魚;如果天隱的注意力不是全集中在人工智能上,就不會被嚇一跳了。
眼前的嚴(yán)格來說不是憤怒的大魚,而是扛著一條體型能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黃鰭金槍魚的阿爾忒彌斯,而阿爾忒彌斯,是憤怒的。
“竟然在閑聊!還不快點把希露德的菜田鋪好!”說完,阿爾忒彌斯頭也不回地走了。
原本因蒂克斯是想嘀咕兩句的,但是看到了阿爾忒彌斯右手提著的滿滿一簍的牡蠣,實在是不想因為一時的口舌之快,而失去接來下的口福。
斜著眼睛偷偷地看了下一直在干活的天隱,好像也沒有強要自己做事的意思,因蒂克斯于是心安理得地繼續(xù)坐在相對涼爽的地上,畢竟熱帶的大太陽對皮膚十分地不好,而且不保持全身心的舒暢,又怎么能條理清晰的……聊天呢?
以上的各種邪門歪理因蒂克斯在一瞬間就想通了,然后毫無障礙地說服了自己,“牡蠣可是所有食物中含鋅最豐富的啊,每100g含鋅71.2mg,富含蛋白鋅,是很好的補鋅食物,像我這種懂得運用大腦的文明人,可是很需要鋅元素的!”
“啊?”天隱對于因蒂克斯說服自己偷懶的理由不感興趣,倒是很想聽聽關(guān)于人工智能的事情,“阿爾忒彌斯好像要咱們盡快把菜田做好哦,要不要我叫她回來確認(rèn)一下?”
“啊!不,不用,啊哈,啊哈哈哈哈”,因蒂克斯一想到阿爾忒彌斯的鞭子就一陣寒顫,可以的話,還是不要自討苦吃了,而且從天隱的眼神中也不難看出來他在想什么,“人、人工智能嘛,好說,好說……”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天隱有點習(xí)慣這種傾聽的感覺了,一邊聽新鮮的東西一邊重復(fù)機械式的工作,既可以增長見識又可以減輕疲勞,一次就能達到兩種目的,對于這種效率,天隱很滿意。
“提到人工智能,就不得不提到阿蘭?麥席森?圖靈(g),就是他為人工智能提出了重要的衡量標(biāo)準(zhǔn)——‘圖靈測試’。”
圖靈測試太有名氣了,天隱也是有耳聞的,該測試是讓人類測試者通過鍵盤向一個人和一個機器發(fā)問,這個測試者不知道他問的是人還是機器。如果在經(jīng)過一定時間的提問以后,這位人類測試者不能確定誰是人誰是機器,那就認(rèn)為這個機器是具有智能的。
“這個測試實際上更像是判斷一個智能程序是否達到了AGI的程度,并且是第一類也就是類人的人工智能”,從因蒂克斯柔和的表情不難判斷出,他此時此刻又想到了豪克,“然而,這個測試也是有著重大缺陷的。”
“缺陷?”在天隱看來,除了作為類人人工智能的判斷方式這一點有些狹隘之外,圖靈測試并沒有明顯的不足,不過天隱也知道,雖然因蒂克斯喜歡滔滔不絕外加偷懶,但是絕對不會說出任何沒有依據(jù)或是沒有經(jīng)過嚴(yán)格論證的結(jié)論。
“首先,是作為評判者的測試人,要以何種智力水平為準(zhǔn)?測試人需要掌握多大范圍的知識?測試人本身傾向何種思維邏輯?如果以各項指標(biāo)都處于平均位置的測試人的結(jié)論作為評判依據(jù),通過測試的,顯而易見是跟一般人類近似的人工智能;但是沒通過測試的呢,它們一定就不是人工智能么,或者說它們就一定沒有思維能力么?”
因蒂克斯一邊說,一邊撿了根樹枝在地上畫著,天隱扛著第12包泥經(jīng)過的時候掃了一眼,發(fā)現(xiàn)是一個樹形示意圖。
“既然測試者本身是平均水準(zhǔn),那就意味著他很有可能不會理解高水準(zhǔn)的人的邏輯,就像世界上沒有多少人能理解愛因斯坦的相對論,但是你不能說愛因斯坦不具有智能,所以第二類AGI和可能會出現(xiàn)的ASI很有可能根本無法通過圖靈測試,僅僅是因為,他們的思考方式不能被人所理解。”
說到這里,因蒂克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好像曾經(jīng)親身經(jīng)歷過一般,而后在地上的樹形圖上畫了個圈,轉(zhuǎn)向了另一個分支,“其次,圖靈測試的內(nèi)容是極其多變且復(fù)雜的,而且很多問題完全沒有令人信服的評判標(biāo)準(zhǔn),比如,我和希露德同時掉海里了,親愛的首領(lǐng),你會救誰?”
這也叫問題?肯定是救希露德嘛!不過看因蒂克斯雙眼里都充滿了期待,天隱覺得有些話還是不說得好,而且,天隱腦中突然冒出一個很奇怪的想法,“如果我不會游泳,相救也救不了……”
啪!因蒂克斯用樹枝狠狠地在地上抽了一下,“就是這個!我就是這個意思!或許測試者原本的意思,是想看看被測試對象在面對此類問題的時候會做出怎樣的道德判斷,然而他忽略了一點,就是很多看似是道德方面的問題,其實是可以用理性進行解答的。”
“根據(jù)休謨的觀點,理性從本質(zhì)上來看是無能的,其唯一的目的就是對觀念進行比較,它無法區(qū)分行動中的善與惡;道德判斷雖然可以區(qū)分行動的善惡,但是卻不是基于某種確定的觀念,而是建立在印象的基礎(chǔ)上,換言之,這是一種因人而異的‘感覺’。”
“也就是說,提出道德問題的測試者,很大程度上是希望知道被測試對象是不是擁有‘感覺’,而不是真的想知道該對象究竟抱持何種觀念。當(dāng)測試人得到的是用理性判斷出的答案時,比如你剛剛說的‘不會游泳,沒法救人’,他們就會不自覺地產(chǎn)生一種負(fù)面的主觀傾向,這種傾向,往往會令被測試對象無法通過測試。”
到這里天隱還是可以理解的,所以點了點頭,示意因蒂克斯繼續(xù)。
“這就是圖靈測試的第二個缺陷,即測試人往往在不自覺的情況下偷換了測試目的——將檢驗被測試對象具不具有思考能力,替換成了被測試對象是不是像人一樣思考,前者才是判斷人工智能的標(biāo)準(zhǔn),后者嘛,千年來世界各地的哲學(xué)家們都沒法確切地定義,理論上,處于平均水準(zhǔn)的測試人是不可能給出不存在的定義的。”
“那要是找不同水準(zhǔn)的測試人來呢?”雖然覺得被譽為“人工智能之父”的圖靈應(yīng)該不會想不到,但是天隱還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一方面,如楊所說,培養(yǎng)一個什么問題都能思考的大腦,另一方面第14包泥顯得格外沉重,天隱需要轉(zhuǎn)移一下注意力以緩解疲勞。
“即便擴大樣本范圍,根據(jù)性別、年齡、人種、職業(yè)、智力水平、道德水準(zhǔn)的差異,找出足夠多的人組成測試團隊”,因蒂克斯每說一個詞就在地上畫一個小圈,而后畫了一個大圈將所有的小圈都包括進去,又在大圈的下面標(biāo)注了一個詞——“(人類)”。
“這個測試團隊顯然沒有脫離人類的范疇,能夠得出的結(jié)論,簡而言之,就是被測試對象是否具有能被人理解的思考能力。除此之外,被測試對象是否擁有感覺,是否具有倫理觀,是否有道德感,無法做出判斷,因為人類本身就沒有一個統(tǒng)一的道德與倫理標(biāo)準(zhǔn)。”
“而這,雖然不能完全說是圖靈測試的缺陷,但也確確實實是圖靈測試不能消弭的一個問題——無法令人信任人工智能,我們越是測試,越是發(fā)現(xiàn)無法測試的東西太多;我們越是發(fā)覺自己無知,就越是恐懼;我們越是不安,就越是容易陷入瘋狂……”
后面的話因蒂克斯沒有說下去,但是天隱完全可以猜到。正是這種源自未知的恐懼,令各類藝術(shù)創(chuàng)作中出現(xiàn)的人工智能幾乎無一例外地都造成了騷動,都站在了人類的對立面,雖然在這些想象的產(chǎn)物中,人類總是能得到最好的結(jié)局,但是,假如有一天,真的要面對比豪克高等一個甚至幾個數(shù)量級的人工智能時,結(jié)局一定能使最好的嘛?
這個問題好像也不是很難解決,天隱是這樣想的:既然人類可以建立起數(shù)種被多數(shù)人認(rèn)同的倫理道德,用來維持社會的平衡,那同樣可以建立起適用于人工智能的倫理道德,或者是可以同時適用于人類和人工智能的倫理道德……
“人工智能的倫理道德……”天隱不知不覺地說出了聲,雖然聲音很小,但還是被因蒂克斯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