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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季幽自覺在佳人面前落了面子,頓時惱羞成怒,不知怎地一股邪火便往上沖,高聲喝道:“澹臺沉水,這里有我,哪里輪得到你多嘴多舌!還不退下!”
澹臺沉水臉色通紅,他也是堂堂金丹修士,雖然托庇商仲明一系,但即使是商仲明也要以禮相待,今日被這商季幽當眾呵斥,只覺得一股氣直沖了天靈蓋,是可忍孰不可忍,此仇不報,簡直連做人的滋味都沒有了!澹臺沉水大罵道:“小輩無禮!敢對你家爺爺放肆!”放出一件宛如青藤的法器,便要給他一個教訓。
商季幽冷笑幾聲,惡狠狠道:“你不過是仰著我家鼻息過活,敢這樣對我說話,反了天了!”竟然搶先動手,祭起一件宛如錐子的寶物,一出手便金光燦爛,奔著澹臺沉水前胸而去。
這件寶物名叫穿心錐,也是商仲明給弟弟的防身之物,威力極大,就連金丹修士也不容易抵擋。平時商季幽都不大拿出來使用,今日不知為何,只看這澹臺沉水仿佛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因此一出手便是自己最凌厲的攻勢。
穿心錐化作一道金光直沖過去,那澹臺沉水卻不知為何呆滯了一刻,身上的金丹界域也一瞬間停滯了一下,恰好被那錐子穿心而過,大叫一聲,頓時鮮血狂噴,尸身緩緩向下落去,落到一半才身上殘余法力散盡,噗通掉入水中。
商季幽不料自己一出手便如此輕易地殺了澹臺沉水,不覺一呆。這澹臺沉水在金丹中戰力也是不弱,自己本擬要有一番苦戰才能尋到機會,哪知卻死得這般容易。
一時間,他也有些惶惑起來,雖然覺得自己也有分辨的道理,但畢竟自己這方少了這樣一個得力幫手,多半也會挨哥哥的訓斥。
虞璿在旁目睹這一切的發生,唇邊微微掛著一絲冷笑,天魔手段無形無相,又豈是這些連門都不算入的修士能抵擋的?
你商仲明想給我找找麻煩,我便讓你弟弟先惹一身麻煩再說。虞璿可不相信,有人能捉住她做的手腳,就算瞧著起疑又怎樣?
早在路上,虞璿便將一切理清,荀少卿昨日見了她之后,立刻便去了玄都府參悟天書,而第二天便有商仲明的弟弟來挑釁到頭上,這二者看似無關,實則大有玄機。
修真不是請客吃飯,不可能人人都機緣分發,而是誰占誰得。以虞璿的眼光閱歷,幾乎很快便猜到,很可能是商仲明退了一步,讓出了機緣,這樣一來,掌門一系怎么也該有所表示,至少在別的地方要作出補償。而自己若是鬧得過分,被對方抓住理由說事,很可能要被“公事公辦”按門規處置;但自己若是忍了……那也只是白忍了而已。
因此,事情自然是要鬧大的,但是鬧事的人是誰,那就完全可以再商榷一番了……
虞璿思緒一閃而過,依舊柔聲道:“商師弟,可能將蔣師弟還我了?”
商季幽腦子正是混亂的時候,但仍然下意識地答道:“這是自然。”
虞璿微微一笑,儀態萬千,登時將商季幽的注意力吸引過來。這綽約如仙子的女修輕輕說道:“這位長老也不知是哪家投來的,怎地這般不講道理,竟然當眾就和商師弟動起手來。若是門中都是這等人執事,我等哪里還有容身之處?且幸還有商師弟這樣正直寬宏的人,師姐這里謝過你啦!”
商季幽自命風流,自詡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雖然身邊頗多美色,卻并未蓄多少姬妾,加上資質也算不錯,平時也算努力,雖有些紈绔做派,但也懂得分寸,因此他哥哥商仲明才會對這個弟弟頗為看重。若商季幽真是個只懂得聲色玩樂的蠢才,商仲明就算再心疼弟弟,也不會給他那么多投入,因為那只會害了他,反倒不如安排他順順遂遂過幾十年快活日子。
因此,商季幽雖然對湊上來的女修頗為憐香惜玉,但眼光也是極高,尋常脂粉只算逢場作戲,過眼云煙,但今日這虞璿一顰一笑,似乎都牽動人心神,似乎只瞧著她面容,聽著她悠揚婉轉地說話,便滿足得仿佛什么都不想。
聽見虞璿殷勤謝他,這自詡風流的商季幽竟然有些說話打結,仿佛初次動心的少年一般,連句囫圇話也說不出來。
若是澹臺沉水還活著,便能看出這明顯的詭異,商季幽在水鏡中看到虞璿時,雖然驚艷卻并不至于如此,但此時此刻,卻幾乎對虞璿言聽計從,立刻命人將蔣煜帶了過來。
蔣煜解了禁制便默默地站在身后,虞璿又是一笑,仍然是贊不絕口,道:“商師弟品行實在令人敬佩,只是……”她目若流波,嫣然一笑,若有深意地道:“若師弟你也是金丹境,那就好咯!”說罷,她便舉手道別,帶著蔣煜徑自飛回去。
虞璿來的時候聲勢浩大,總也有些好事愛熱鬧的弟子,遠遠跟過來看,只是不敢靠的太近,他們本以為總有一場廝殺,哪知峰回路轉,那虞璿不知說了什么,商季幽忽然暴起,殺了澹臺沉水,又將蔣煜送還,兩家言笑晏晏地道別,一團和氣。讓這些看熱鬧的弟子目瞪口呆,幾乎以為是自己還在坐關,看到的全是幻覺。虞璿一走,這些人立刻議論紛紛起來,各有猜測,只是都不知道這是什么緣故。
內中有一個剛入門不久的女弟子猜測道:“虞師叔天姿國色,或者是商師叔一見鐘情,這也是一段佳話。”立刻便有人淡淡反駁道:“劉師妹,那些坊市里的話本小說不宜多讀,容易看壞腦子。”
……
虞璿駕了遁光,蔣煜隨在她身邊,默默無言。待到鼎湖島,蔣煜告了個罪,便要先行離去,卻被虞璿叫住。
虞璿淡淡地道:“蔣師弟,今日之事,你作何想法?”
蔣煜長嘆一聲,拱手道:“總是小弟法力不高,修為不精,還要煩師姐救我,累得師姐也跟著失了顏面,實在慚愧。”
虞璿笑了一笑,道:“今日這事鬧得不小,連金丹真人也死了一個。我倒沒什么,充其量是幾個小輩上門聒噪,也吃了教訓,到此也該為止,沒的說我這個做師叔的氣量狹窄。其他人也沒得罪我,倒是師弟你吃虧不小,就沒有什么打算?”
蔣煜心中一動,躬身長長一揖,肅容道:“請師姐指教。”
虞璿輕笑道:“卻有兩個方法,一是我借你兩個金丹戰力的傀儡,你自己設法將那商季幽引出門派外伺機報仇;另外便是我指點你凝成金丹,在明年年初的門派大比中,正式挑戰,奪了他的真傳弟子之位。”
蔣煜幾乎不假思索地道:“我愿選第二條。”他也不問虞璿如何知道商季幽明年大比時必是金丹修為,更不去問虞璿要如何指點他凝丹,又該如何擊敗那一身法寶的商季幽,只是虞璿這般說了,他便深信對方必能做到。
虞璿長身而起,道:“師弟你有此志氣,師姐自然為你歡喜。自今日起,你便不必外出,只潛心修行,將缺漏都一一補足。丹成無悔,這是你一生中大事兒,不可掉以輕心。”頓了一頓,她又輕描淡寫地道:“至于死了的澹臺沉水,門中如何過問,你就不必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