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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白羽心中斟酌許久,最后還是謹慎,心想將來總還有再見的機會,不能顯得太過輕狂猴急,反被人家看輕。臨分別時,他便贈了虞璿一套自煉的萬里傳音符,約了后會之期,這才殷勤道別。
虞璿出門時才交白露中秋,再回返中洲時,已經過了正月,她同風白羽分開之后,便隱藏容貌靈光,沿途步行,領略風光。
和許多修士以為修煉了道法,便自仙凡兩世界,視凡人如同螻蟻不同,虞璿兩世都喜歡在紅塵閑行。這倒也不是為了“體驗人情、磨練道心”這些聽起來高大的理由,只是虞璿在自己已經跳出這些生活之后,再回頭去瞧這些普通人的忙碌奔波,便仿佛隔簾觀花,別有一番人間煙火的趣味,俗稱“站著說話不腰疼”。
其實,凡人有凡人的苦痛,仙人也有仙人的煩惱,到了什么境界,便會遇到什么樣的困難,不足為局外人道。
虞璿化身為一個年輕書生,買了一頭青驢,雇了一個健仆,沿途又在書坊買書,行路之時,便騎在驢子上翻看。只是她看上去一表人才斌斌儒雅,手里捧的卻不是四書五經圣賢大義,而是閑書小說、神怪志異之流。
上一家如意書坊中,虞璿找到了好幾本署名“風君子”的小說,文字典雅,涉筆成趣,其中又往往有一種令人會心而笑的幽默,瞧著似乎是一個系列。虞璿總疑心這便是風白羽那未寫完的文章,不過她也沒什么證據,何況風白羽已經是金丹頂峰的人物,距離他寫書時,至少也得過了四五十年,何得還能在書坊如此暢銷?
黃昏時分,虞璿便到了一座大城,喚作玉華州,乃是流沙國的一個大郡,鎮守是流沙國王的次子。玉華州地理暢通,人煙湊集,商旅繁華,大街兩邊店面,鱗次櫛比,歌樓酒肆,香店銀局,無所不有。
此時正交元宵燈節,家家戶戶門首都懸掛彩燈,爭奇斗巧,又在街頭扎有兩層的彩樓,燈火輝煌,歌舞不斷。華燈初上,士女紛紛出游,衣香鬢影,熱鬧非凡。
只是虞璿來得晚了些,走了好幾家客舍,都沒有空房,若是她一人也罷了,偏偏身邊還帶有一個仆人。晚間尋不到落腳處,這位廝仆也是著急,東張西望,忽然瞧見一角小樓燈火,眼珠一轉,指著道:“少爺,不如咱們到那里暫歇一宿?”
虞璿順著一瞧,不由好氣又好笑,那卻是一家青樓妓館。只是被這廝仆一攪合,虞璿倒是靈光一閃,想出了一個法子,當下搖頭道:“那種腌臜地方如何去得?你且隨我來。”
這廝仆糊里糊涂,跟著虞璿在巷子里走了一段,到了一處綠竹環繞、頗為清靜雅致的宅院,虞璿便吩咐他去叩門。
廝仆滿腹狐疑,又不敢不聽,只得拿起門環扣了三下。過了許久,才有一個老蒼頭顫顫巍巍地開了門,見來人是個年少書生,回想了好一會,疑惑道:“這位公子敢是走錯門了?這是我們家老太爺靜養之所,不見外客的。若是親戚朋友,該去前面街上李宅,求見大老爺才是。”
虞璿袖中一捏,便多了一卷薄絹,笑道:“不妨事,你且將此物交給令主人,是走是留,再做主張?!蹦抢掀退菩挪恍诺厍屏怂脦籽?,拿著絹冊進去了。
廝仆忍不住問道:“少爺原本認得這家的老太爺?”
虞璿笑道:“我連流沙國都是第一次來,如何認得?”
廝仆大吃一驚,忍不住一拍大腿叫道:“糟了!瞧這宅子制式,必是年老退居的大官,少爺這樣貿然上門打攪,人家怪罪,豈不是禍事了!咱們趕快走罷!”
虞璿只管笑而不語,忽然,門內傳來一連串急促腳步,還有老人嗆咳聲音,只見一個白須老者推門疾步出來,左右一看,瞧見虞璿,頓時眼睛一亮,喜道:“可是這位棋道小友,來尋老夫?快快請進!”
原來,這位老者乃是前朝太師,乃是當朝大儒,生平清正,唯獨醉心圍棋。他致仕林下之后,不耐家中兒女吵鬧,獨自在此修養。虞璿投了兩張棋譜進去,正是投了這位老太師的喜好,當下請進奉茶,談過幾句,便設枰邀子,同虞璿下起棋來,連輸三局,反而越發興致勃勃。
至于虞璿隨身帶來的廝仆,自然也有下人引下去安排酒菜歇處。這廝仆活了二十多歲,見過最大的官兒便是縣令老爺,今日卻隨著自家新主人,直入朱紫之門,還被待如上賓,這番經歷簡直如同做夢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