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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叔是怎得了?臉sè這么差?”后面的呂希哲見身邊李格非面sè不對,嘴里念念叨叨的,斷斷續續,聽不大全,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到底是誰傳出去的……完了……要是被……唉~~~這老臉……”
……
……
外城麥稍巷李府,年節這些rì子,往來拜門的學子賓客甚多,加上臨近元宵,已故一早這府里的家仆女婢就忙碌起來,打掃中庭,鋪張掛彩,也虧得王氏jīng明巧干,將府里府外打理的井井有條,“這個泉山畫瓶放那兒,左手第四個花格子,對對對,然后把……”
外院熙熙攘攘的嘈雜聲音,還有些工匠在據木伐條,就不算是那么動耳了。這后院在往后的一處八角門洞后,是一片花團錦簇的院景,海棠牡丹、蒼蘭吊竹,有兩女婢在里便澆水修剪,花海外沿是一間別致的涼榭,百rì紅花的枝頭探過坐凳楣子,一個臉蛋肉圓的丫鬟揪著這探過來的花骨朵發泄,哭哭啼啼的…
“小娘子~~”
長長的哭腔拉出來,“小倩怎么可以死呢?怎么可以這樣~~~”
丫鬟手里還攥著一本書,書頁已是攤到了最后一張,寥寥數字……
“啊呀~~胭脂,你就別哭了…”一個身材纖弱的女婢正站在坐凳楣子上,墊著腳尖、往梅竹雀替上掛結彩燈籠,“從昨晚哭到現在,這怡園的花都快被淹死了,小娘子說是不是?”這話說完就咯咯的笑起來。
這涼榭中間擺著一張析成不久的樺木短案,兩腳折彎而臥,彩戲花鳳雕飾,上邊蓋滿了凌亂的紙箋、燦白勝雪。而紙面上,則是沾著些奇怪干瘦的字體。
嗯……還是不對,看來得鉆鉆…一只白皙素雅的手擱下兔毫,從手邊拿起鎮紙將這一疊紙箋輕輕壓住…
“花細,去把我的外出服取來。”
“小娘子還要去太學?”那丫鬟剛好將那燈籠掛端穩了,從凳楣子上跳將下來,“前兒李迥少爺不是說讓小娘子這些rì子不要去了嗎?”小丫鬟說著將余下的彩線塞入衣襟,改天繡個荷包的線就有了。
“我不上課了。”
少女將這書案子上的紙箋盡數抱了起來,稀里嘩啦的一大堆雪白,招來邊上抹眼淚的丫鬟,“胭脂,把這些紙拿去燒了。”
那胭脂哭哭啼啼,“小娘子干嘛不上課啊?當初可是跟老爺求了好久的…”她不住的抹著眼淚過來,從少女懷里接下這一抱的紙箋,“呆在家里也是無聊啊…”小丫鬟嘟起嘴念碎。
“我看你是舍不得太學外的茅記炒細粉吧?”
“是宣記,茅記是生腌水瓜。”
額……
真是三句離不了吃,少女只能無奈的打發她去把紙燒了,也免得被人見了、影響形象……嗯,字太丑了。
那胭脂三步一回頭,戀戀不舍的,“小娘子能不能再考慮考慮?”如果少女真的足不出戶了,那她們這些貼身丫鬟自然也不能私下跑出去,對于她來說……太難受了。
等這丫鬟走遠了,那進屋去取外衣的花細也是提著裙擺小跑了過來,將一身寬大的男子袍衫遞給少女套上,還從袖子里取出一箋梅紅的帖子遞過去,“這是一早擷芳樓送來的帖子,說是希望小娘子元宵能過去看看……”少女點著頭將帖子收了,這都是很尋常的事了,也很難放在心上,不過說起來元宵應該是要去宣德門看鰲山燈會的,估摸著是去不了了,少女有條不紊地將寬大的男子袍衫套上去,旁邊侍候的花細倒是忍不住多嘴了…
“小娘子以后真不去太學了嗎?”,“沒有啊~~只是說不上課了。”
“啊?”
……
……
天蒙蒙亮,興國坊踴路街陳記書齋內堂,傳來颯颯的運拳聲,青苔墁磚的天井里,中間立了一個木人樁、看去三頭六臂的,模樣古怪,隨著一只纖瘦的手連續擊打而旋轉……“砰~砰~砰~~”鏗鏘有力,聲音通透清脆。
“如何?”
書生收起拳勢,在一邊調理生息,旁邊站著敬元潁。這木人樁是他上次比武輸給敬元潁后、第二天跑去城南的邴記木工店定做的,按照自己的身材丈量裁準,硬質榆木、手感尤好,昨晚上才剛送過來,今兒天還沒亮、就起來把這東西安好,對于這樣一件工藝品,他是滿意極了。此時招呼了下邊上的敬元潁…
“有此助器,不出兩年…我必能勝你。”
蘇進拿著汗巾不停的擦著臉上的汗,臉上也是滿意的笑容,有時候、真是小覷了古人,這做工可一點不比后世兩三萬的木人樁差。而旁邊的女子難得的眉頭蹙了起來,她篤著疑惑的步子上前,摸上樁子上的一只木手,這是什么東西?她以前還真沒見過。皺眉頭一用力想試試看,不想…
“咔~~”的一聲脆響,木屑橫飛……
蘇進擦汗的手停了下來,似是慣xìng似的又慢慢的挪動著擦了兩下額頭……楞楞的、看著女子轉過身、拿著半截木頭看自己……
冷靜……冷靜,一切都是假象。他努力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盡量用能教育到對方但又不失委婉的語氣來說…
“我知道女俠你天生神力,但打木人樁其實只需要用小成力就可以了,比如對你而言,差不多就是……”他努力的想了個適合她的比喻,“…就是……捏死螞蟻、這么點力氣……”,“這東西雖然不貴,也就三貫七錢,但蚊子再小也是塊肉,浪費終歸是不好的,而且人家工匠也是花了心思去做的,無端……”
對面的書生嘰嘰喳喳的話很多、很啰嗦,女子望了望東際,似是有所明悟地動了動嘴唇…
“天亮了。”
隨后、然后、再后…
就沒有了……
嗯,就是沒有了,只剩下從半空落下的半截木柱,隨著“當啷”一聲落地,又骨碌碌的滾到了水井邊上。
眼前,什么都沒有。
“……”
書生拿著汗巾擦了擦額汗,一定要盡快找機會把這尊大神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