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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不理。“陛下,臣力主與黨項賊寇死戰到底!”
身后又有人,“臣亦附奏!”
昨天還死氣沉沉的朝堂忽然間就是生氣十足了,堂上眾人各抒己見,針鋒相對,一時間難分主意,最后都是紛紛向皇帝請旨。
御座上龍袍威儀的徽宗一直保持著帝王鎮定,喜怒不形于色。也只有身邊的內省都知張裕瞧見了皇帝微微搖頭的動作,甚至還有一聲淡淡的嘆息。
說了句話。是一句自言自語的話,很輕,但恰好是能被他聽到耳朵里。
這……
他咽了口口水,不敢張揚。
……
……
朝中的事情民間自是難以得知,所以還像是以往那么平靜的渡過,無風無浪的,就連那天街說書的也沒有了新的段子來取悅民坊。
“叮呤當啷~~”的一陣鈴兒響過一品齋店門,柜臺前對賬的蘇進一抬頭,就見著一幅巾寬衫的太學生走進店里。
“蘇郎君。”他一拱手,明媚的午陽就把他的臉龐打的清清楚楚,蘇進一笑,做了個請,讓莊舟上了茶點在后堂。
“決定了?”蘇進端起茶敬他,而這太學生似乎毅然中帶有些局促,他攥著杯盞的手有些顫抖,好在最后還是將茶一飲而盡了。
嘭的將盞子置于案幾上。
“什么時候準備?”
“這個啊……”蘇進抬頭望了下天色,已經臨近午后申時了,屋瓦當溝里屯著的晚霞此時掛下來形成帷幕,紅紅的,將孤寂的冬日勾勒的無比清晰。
這時外頭有推門聲和腳步聲。
“完工完工,哈哈,那小子人都傻了~~”,“小少爺什么事兒這么高興?”跟著的是莊老頭的聲音。
蘇進扭頭看向那臉有詫色的太學生,嘴角笑起。
“就今天。”
……
……
今天,是十月初八,不是什么大日子,但對于咸寧坊五王宮橋前陳家來說,卻是一個雞犬不寧的大日子,眼下已是戌時天了,黑夜把沒有燈燭的地方盡數涂黑,伸手隱見五指,但陳府大院里的女婢奴從們卻沒一個敢去歇息,一個個提心吊膽的守在大堂外,聽著那一句句謾罵從窗格子里出來,就像是在剜自己肉般刺痛。
有些稍膽大的奴婢碎碎念,“我就奇怪大少爺什么時候這么有錢了,原來都是管人家借的。”
旁邊把頭奴的低低的,“就是,現在人家要債了,可三萬兩銀子,怎么可能還的出?”
……
“你真是給我長能耐了!”里頭尖銳的女子聲音刺的人耳膜生疼,“我倒說最近怎么這么殷勤,又是給我買簪子,又是給我買脂粉,原來都是管人家借的!”
“夫人……”這是陳迪的聲音,軟綿綿的無力。
主堂高坐的陳祐甫捏著手里的幾張白條,臉色煞白,沒想到這兒子還真能整事,他一時間也沒了主意,三萬兩千五百兩,饒是他不是清流官員也拿不出這么大筆錢,雖然人家把這零頭去了,但三萬兩銀子對于他來說依舊是個天文數字。
“逆子啊~~~”
他嘆息出來,一時間意興闌珊,也沒了責備的意思。
“爹!你不能不管兒子啊!”陳迪跪他面前大哭,旁邊的妻子曾氏扭過頭半眼都不想瞧,自己堂堂相府千金,怎么會攤上這么個軟蛋。不過罵歸罵,這人終歸是自己丈夫,若是以后被人告上衙門。丟臉的還不是她們曾家。
要不去求求爹?
她開始盤算這事兒,而陳祐甫已是一揮大袖的出門了,只留得獨子在主堂里嚎啕大哭,就這么,過去了一夜。
……
……
原本曾布進位首相對于陳家人而言是大喜大賀的,可如今出了這么件糟心的事,是如何都不能讓陳祐甫帶笑容了。而且過兩天就是天寧了,這是徽宗第一次為自己的生辰立節,底下哪個不敢送禮祝壽。可眼下倒好,自己家里出了這么檔子事,哪還有心思去捧皇帝的臭腳。
難道真的只能去求曾布了?
他一想到曾布對他家的冷漠態度,心中搖擺不定。只能一個人獨自在長慶樓里喝酒。半晌不見來人,正疑慮間,耳邊忽然響起來。
“故平兄何事悶悶不樂?”
他一轉頭,就見張商英從珠簾后出來,手里提著壺椿令,坐下來就給他把空盞子滿上,“來~~”
這張商英自然是他叫來的,如今心煩意亂下。也只有叫老友過來拿主意,他回敬起。一杯香醇下肚,隨后就是倒豆子一樣把事情的原委與對方說了,張商英也是認真的聽,時不時皺眉。
“如今之計,也唯有曾相公能救令郎。”
“天覺兄怕是不知,這曾相素不與我陳家來往,若是貿然求救,怕只會遭致厭嫌。”
張商英笑著擺擺手,“這你就過憂了,令郎再不是也是曾府女婿,就是看這身份也不會置之不理,難道曾相公不要名聲了?”
陳祐甫知他意思,若是陳迪欠下巨額外債的事傳出去,那曾布這宰相的名聲也肯定受損,尤其是如今曾布剛坐穩相位,是絕不會允許這種謠言起來的。
“那……”
就在陳祐甫要定下決心時,張商英卻又笑瞇瞇的打斷了他,“若是伸手要錢,怕曾相公是萬萬舍不得的,所以……”他招來陳祐甫的耳朵一陣密語,聽得陳祐甫那是一個心花怒放。
“天覺兄真乃我之良友,此事若成,它日必當厚答。”
他丟下這句后就匆匆下樓了,留下滿臉堆笑的張商英坐閣子里喝酒,一杯又一杯,他從窗子往下看,底下陳祐甫的馬車已迤迤啟動。
他呵的一笑,沒有贅余的表情留在外頭。
……
……
曾府,漆紅金釘的相府大門前,有陌生車馬停下,門前的護衛剛想上前盤問,但因某女的下車而立馬鎮住。
“三娘子安好!”
他們并成排的點頭哈腰,而這曾氏女半眼不瞧的領著身后的公公進門,倒是陳祐甫回了個點頭。
寥寥幾步時間,府里的管事人便已將他們引入大堂安坐,并讓下人將案角兩側的檀爐點上,裊裊檀煙升起,使人心氣平靜下來。
等那管事通報回來后,曾布總算是從內堂出來了。
“爹,女兒來看你了。”曾氏首先站了起來,面容雀躍,不過曾布卻沒像往常那般帶上笑容,他只淡淡的掃了眼陳祐甫。
“有什么事就說吧,在我這兒不用拐彎抹角。”
他這話出來,倒是讓曾氏和陳祐甫一時尷尬下來,不過事已至此,他們也只能頂著頭皮就困境一說。
“什么?”
就連曾布也是為之動容,還真小看了他那便宜女婿,不過他的這份詫異只留在面上一小會兒,很快就被冷漠代替,“是要老夫給你們收拾爛攤子?”
看著父親的臉色愈冷,曾氏趕忙上前解釋,“女兒既已是陳家人,自然不會再往家里要一分銅錢……”她這話出來才讓曾布的顏色緩和了些。
“那你是什么意思,說吧。”
曾氏與坐著的陳祐甫交換了下眼神后篤定,“女兒聽說戶部侍郎一職一直待闕,無人補上,而公公在朝多年,與朝廷事情通達熟悉,完全可以勝任此職,若是爹爹可以內中助力,不僅公公能自解家難,爹爹也可大獲助益……”
這女兒的心機倒是有幾分自己的模樣,曾布冷眼看著,不動聲色。
“而且女兒又聞那蔡京上月染疾后就一直抱病在家,戶部事宜也都是交由底下操持,這就給了我們機會,我想爹爹也不會覺得那蔡京會比自己人來的放心吧……”
她頭頭是道的在說,越到后頭就越是流利,不過曾布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等到終了,也只一句“容后再說”就把他們打發了。
曾府門口,管家已好生將他們送出,可陳祐甫面色卻愈加沉重,本以為能說服曾布,可最后還是功虧一簣,正懊惱間,旁邊卻咯笑起來。
他不解的望過去,曾氏給他解釋。
“我這爹爹什么都好,就是疑心太重,眼里容不得半點沙子,所以公公就安心在家等著好了,過不了幾日便會有手令過來。”
“此話當真?”陳祐甫臉上寫滿了不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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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天寧節。
宋朝皇帝一向把自己的生日甚至于祖母太后的生日定為一個圣節,令全體臣民為之慶祝,宮廷為之祝壽。如真宗以十二月二日為承天節,仁宗以四月十四日為乾元節,徽宗自然也不會例外,只是徽宗生辰不巧,正落在了五月五日,古來中原便把五月五視為惡月惡日,萬事不利,甚至五月五日生的孩子也成為不祥之兆,所以徽宗即位后就把生辰改為十月十日,并定十月十日為天寧節。
晨雞剛鳴,徽宗已在垂拱殿里接受群臣贊拜,親王進酒,完后到紫辰殿后閣受群臣上壽,舉祝圣齋筵,宴席上宮廷禮樂齊奏,歌姬聘婷舞蹈,百官以下謝坐訖,宰執、親王、宗室以上的及列國使坐殿上,諸卿少、百官、諸國中節坐兩廊,次序井然,儀式威嚴,等一白晝的宴饗結束后,臣僚簪花歸第,少年豪俊騎出宣德門外,御街之上、觀者如堵,好不熱鬧。
煙花,從宣德門處一直開到南門朱雀,照亮了大半個汴京城,踴路街上也盡是拿著燈籠兒嬉鬧的孩提,成了這幅盛世布景中最妙的點綴。
在書鋪前仰頭望的蘇某人眼中閃爍,等到嘆息時,已將手里的信箋塞進燈籠罩里燒,燒得只幸存最后一指甲蓋的大小才罷休,那里,有一個蘇字的落款留著。(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