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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這就按郎君所說的來。”
“鄭巡檢也一道去吧。”
鄭隆一愣,趕忙是應下,拉著黃裕一道下去。
……
……
翌日大年初一。陳留縣城里已是張燈結彩,大街小巷里鞭炮齊響,大人們貼春聯,小孩們滿街竄,新春的暖意,吹拂著門前的雪漸漸消融。城南街角官巷的陸煜府上,清掃門雪的奴仆停下了動作,因為有驛站的信差馳馬而來,他滾下鞍。
“有蘇郎君音信傳至。煩請通報陸主簿。”
蘇李兩家人這一晚也沒得安生,眼下正聚在客廳,待得通報過來急傳大夫,更是驚嚇有余,連帶的陸煜那小女兒,也是要跟著去看他那大哥哥。
“非蘇郎君受傷,是位娘子替蘇郎君擋下,所以眼下正急著請大夫趕去醫治。”
心石落下后。曾芝蘭倒不免看向李清照,這好端端出來女子又是怎會回事。眼下不便深究,只能安排好事情,點齊人馬和物資趕緊去陳留驛站會合,這邊就不做逗留了。陸煜的小女兒陸姝倒也跟了去,和他父親一道。
……
……
趕在日頭落下前,陳留的這隊人總算是到了驛站。等候焦急的蘇進見大夫下車,趕緊將人請進來醫治李師師,在李家人眼里自然覺得奇怪,尤其是看到人后,更是詫異。在眾人都圍著病榻跟前之際。曾芝蘭將李清照拉了出來一番細問,可是這事李清照也不甚了解,“好似是故鄰。”她也只能堪堪想起這些瑣碎的信息。
“大夫,如何?”蘇進眉頭緊皺,李師師至今未醒,著實讓人心憂。
老大夫取回脈枕,緩緩起身到一邊案幾伏案寫方,“這位姑娘體質薄弱,體內積寒甚深,脈象又孱弱無力,此次重創至氣血大敗,雖眼下性命無虞,但怕從此留下遺根。”他擱下筆,“此難癥老朽也無甚辦法,只能開兩副方子固本培元,讓這位娘子好生休養,切記莫受風寒。”
這倒確實棘手,送走大夫后,蘇進那嫂子陳苓將他拉到一邊問清詳細,好端端一女子舍身相救,可絕非尋常之交可為,蘇進自然矢口否認,只是讓陳苓代為照看換藥,自己徑直出去找黃裕他們查問審訊的最新進展。
很快,天便是入了夜,其余人都各自回了休息,只有李師師房中不得少人照看,油燈點著,陳苓、慎伊兒還有蘇家的老婆子三人守著,換藥的時候,老婆子嫌年輕人手腳笨,自己動手來上,只是解開紗布,看到李師師肩頭時的半月胎記時,不由動作一滯。
“怎么了,娘?”陳苓問道。
老婆子將藥換好后,倒是問向慎伊兒,“敢問這位李姑娘籍貫何處?”
慎伊兒一個激靈,來之前可是被李師師千叮嚀萬囑咐,可是不敢露底,馬馬虎虎的搪塞一番,反正他們青樓女子,出身大多不清不楚,倒也不算可疑,只是老婆子畢竟眼力深,漏沒漏實話,還是分辨的出來,當場不說,回過頭管蘇進去問。
蘇進在偏院廂房里,和李霽、曾芝蘭、李清照三人商量善后事宜。
“蘇郎君有如此把握讓這些賊匪指認舊主?”李霽好奇。
“料他挨不過三日便會招供,朝中我已籌備妥當,等證物就位便由御史臺率先發難,屆時李家也可從旁呼應。”
曾芝蘭緩緩點頭,墻倒眾人推自然容易。
這時門外有驛卒敲門打攪,正是蘇母火急火燎的過來找人,也是直爽性子,拉了人直接在門外廊道上質問了起來。
“那女娃到底是誰。”
“是不是王家那丫頭。”
里頭的曾芝蘭倒是神情一肅,示意李清照貼上門窗去聽,可惜人家無意,只得自己這做嫂嫂的上去,不過等真貼上去時,外面聲音也遠了,依稀聽到些“未過門、不能忘本”的字眼,女人的直覺的告訴她內中必有蹊蹺,曾芝蘭趕緊推攘著李清照出去。
“安安,你問他清楚,那李師師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說李清照心里沒有想法,倒也確實不是,她望了眼外面漆黑的夜。兩三盞燈籠吊在屋檐,泛黃的光鋪展在木廊道面上。最終還是起了身推門出去。
從道義上論,這件事情蘇李二人一直心口不宣,也算是達成了共識,只是蘇老太橫插進來,就把事情推向了另一個端口。不正面處理怕是不行了。蘇進將老太送回房間后,轉而進去探望李師師,正巧換好藥的陳苓端著水盆出來,而尋他過來的李清照就在身后十余步外,見叔嫂二人說話,不自覺的停下腳步,扶倚著邊上廊柱子。
“嫂嫂,里面怎么樣?”
“剛換了藥,燒已經退了。只是人還沒醒來。”
陳苓將蘇進拉到廊道座兒上說話,手上東西擱一邊,“這位李姑娘究竟是什么來路,我看非比尋常吧。”她壓低聲音,見著老婆子出去了,就知道事情應該另有隱情。
蘇進也沒做隱瞞,將原委說了清楚,雖然受了陳苓兩聲責備。但終歸還是要尋求解決方法。
“沒想到王家這丫頭居然還在世,不論是情分還是道義。娶人家過門自是應當……”陳苓斟酌再三,“只是正室只有一位,李家娘子又怎可做小。”
遠處李清照袖子里的手慢慢握了起來,沉下視線。
陳苓這么說法,蘇進倒是稍怔下,但想到這是大宋。轉而又自嘲的笑了兩聲,“只是仲耕心中只想娶一妻,無有側室之想。”
“這……”陳苓眉頭大蹙,瞟了眼蘇進,道:“那你就想娶李家那娘子可是?”
“師師是個好姑娘。但她心中所屬并非某,又豈可折了這大好年華。”
遠頭李清照怔了下,抬起頭望向那邊的兩條人影。
“仲耕此話嫂嫂不甚認同,王家丫頭此般舍命相救,豈是心中無你。”
蘇進微微一笑,“是有我,也無我,嫂嫂不明白。”
陳苓自然不會知道,納罕之際,廂房里忽然響起慎伊兒的呼聲。
“來人!姐姐醒了!”
……
……
李師師醒來的消息很快就傳遍驛站,聞訊趕來的蘇老太搶在所有人前頭,將人攙坐起來,喝兩口熱水,等人精神稍振,便是連珠炮似得關切問出。李師師應接不急,目光從人群中找到蘇進,自然是得靠他將話擋下來。也不只是有意還是無意,最后就剩下蘇進和李師師二人,就連慎伊兒也是出了去。
門外的曾芝蘭拉過李清照盤問,就是李霽也看出了明顯的異樣,他們李家千里迢迢的過來,若是出這岔子,可當真貽笑大方。
“放心,沒事。”李清照壓下兄嫂情緒,走遠前,望了眼那間泛出黃光的廂房。
蘇進拿草芥撥了撥案上的油燈,輕輕擱下,“你本不該如此的。”
“卻是沒顧慮這么多,大娘都知道了嗎。”榻上李師師平復下情緒,臉上的氣色也回復了些。
“嗯。”
兩人沉默了許久,蘇進再次打開話匣。
“你可愿意過門?”
李師師手心一顫,“是大娘的意思的嗎。”
那邊稍稍慢了半拍,“嗯。”
又是沉默了很久,還是蘇進打開話匣。
“有一個問題,師師可作解答。”
李師師眉頭哀蹙,“哥哥問好了。”
“比如,你有一件非常喜歡的瓷娃娃,但后來不甚打破,沒法修好,于是你爹又重新給你買了個一模一樣的,那么,你會喜歡這個新買的瓷娃娃嗎?”
李師師猶豫了下,她并不明白蘇進意指,只得搖搖頭。
蘇進嘆了口氣,“如果是我,也是如此。”
李師師望向蘇進,“師師也有個問題,哥哥可作解答否。”
“你問吧。”
“李家娘子若是有所傷,可是哥哥心中大不愿。”
這個問題確實確實讓蘇進想了很久,但斟酌再三下,還是點頭應了下來。
李師師眼睛微微泛酸,別過頭,“師師明白的。”
兩人心照不宣,是否是真的明白,對于結果而言無關緊要。這一夜太漫長了,對于蘇進、對于李師師,還有同樣一夜未眠的李清照。當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時,那些惆悵都將落歸塵土。
……
……
大年初四,已是駐留在陳留驛站的第三天,蘇進剛用畢早飯,鄭隆和黃裕就過來報喜。
“蘇郎君,那伙賊匪招了!”
“還是您法子管用!”他們趕緊把供詞呈上。
一張桌子上吃飯的李霽詫異,放下著子,“居然真的奏效,倒是奇了。”原來是把這幾個賊匪分別關押小黑屋,不聞不問,寂靜無聲,他們挨得過棍棒,卻挨不過孤獨與恐懼。
既然供詞已陳,蘇進當即拍下決議,全部人馬整裝就緒,即刻發還汴京。由于李師師新傷臥榻,所以蘇家人留了下來照料。
“安安你不跟我們回去?”臨發前李清照執意留下,這讓李霽頗為難做。
“這些天行程太頻,我有些累了,在這兒歇兩天再回。”
一邊蘇進點了頭,也就應了她所想。上馬就位的一行人,押著這些王府死士,踏上了趕往汴京的官道,前路遙遙,漫天雪色,但似乎、也已到了終點。(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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