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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莊沿王半城訪美
溫陽縣崔文瑞落難
且說離崔家莊五六里遠近的北山梁上,有個樹木蔥蘢,溪水潺潺,風景十分秀美的村莊叫東莊沿。村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大都淳樸善良,唯有一家姓王的財主是溫陽縣境內人盡皆知的惡霸。在溫陽縣無論何村何鎮(zhèn)只要提起東莊沿這家惡霸父子的姓名或綽號,皆可立止小兒夜啼,其效應遠遠勝過民間古老的倒吊驢兒鎮(zhèn)哭符。有道是:
南山的猛虎,北山的豹,東山的豺狼,西山的盜;誰人兒不知,誰人兒不曉,誰人兒不懼,誰人兒不怕!
這惡霸單名一個鑫字,表字三寶。這王三寶少年時并無惡名,曾和崔家莊崔老員外,蘇家灘張老員外,石獅沿村王老員外是結義兄弟,可他后來變的陰險狡詐,兇狠歹毒,為富不仁,無惡不作,崔老員外等三兄弟也就慢慢不再和他來往了。他三十多歲時,曾勾結官府,網羅地痞無賴,在溫陽城內巧取豪奪,霸占了外來客商和當地平民的許多店鋪買賣。那時,溫陽城中許多綢緞鋪,茶葉鋪,珠寶鋪,瓷器鋪,米面鋪,油鹽鋪,生絲鋪,筆硯鋪,古玩鋪,甚至鐵匠鋪,木匠鋪,生藥鋪,棺材鋪,壽衣鋪,飯鋪,當鋪……都相繼掛上了“王”字招牌,換上了“王記”旌幡,這十里溫陽城半條街都先后姓了“王”。除了溫陽五堡的大店鋪王三寶不敢輕易謀算外,其他人的店鋪十有六七都先繼歸到他的名下,在當地沒有勢力,缺少后臺的小商販們都是敢怒而不敢言。后來,說起王三寶人們都稱他叫“王半城”。這王半城已是五十七八歲,中等身材,鼠眼,鷹鼻,兩腮無肉。近年來,他還在東莊沿經營起了炒鐵坊,搞的村里烏煙瘴氣。這王家可謂米爛陳倉,錢過北斗,有的是金銀,不缺的是糧食。丫環(huán)、使女、長工、短傭、保鏢、護院,不算店鋪伙計也常有一二百人。他有三個女人,大太太生有一子,已是三十多歲,名叫王虎。這王虎濃眉鼠眼相貌兇狠,會使一口大刀,常年住在溫陽城,看管買賣店鋪。王虎更是一個翻臉無情之人,“利”字面前六親不認,人送外號“羅”。何謂之“羅”?在溫陽縣西山方言里“羅”者“狼”也,人們把那種貪婪無情殘忍狡詐的人叫作“羅”,其實就是叫作“狼”也。起這綽號的人一定是覺得這王虎不配叫作“虎”,最多只配叫作“狼”吧。這真是:
原想兒成一只虎,誰知卻變一匹狼;
只要王虎走過去,街上嘀咕盡方言。
這王虎常在中堡開的**妓館鬼混,把個如花似玉的媳婦丟在家中守活寡,與公公王半城不時傳出些亂倫的風聲。
四月的一天,王半城問家人王二道:“崔錦龍家的那個賣柴小子果真娶了個好媳婦?”王二道|:“回稟老爺,此事一點不假,那崔文瑞的媳婦張四姐確實是天下少有,世上無雙,算得上是傾城傾國的美人!”王半城終日忙于算計別人,他對崔文瑞娶了張四姐,以及崔家發(fā)生的一系列變化雖有所耳聞,但還是有些不太清楚。王二便把他聽到的和看到的一切告訴了王半城。王二說:“真是一朵鮮花插到了牛糞上,那張四姐嬌艷如六月里剛剛出水的芙蓉,嫵媚如三月里悄悄綻放的桃花,實在是老天爺的眼瞎了三胳膊深,竟便宜了崔家莊那個燒不死,跌不拐,狼不吃,狗不咬的愣窮酸!”王半城聽得小眼睛都直了,待他緩過神來,鼠眼眨了幾眨,便起身揮手吩咐王二道:“去,立即牽馬過來。”
王半城和王二策馬直奔崔家莊。他們帶了點禮物要以看望崔母為由,趕赴崔家莊去看張四姐。這才是:
只因花兒香,引得蜂蝶忙;
豈知路盡頭,有張蜘蛛網。
可惜兩匹好馬,卻載著一對惡人,主仆二人霎時出村,瞬間下溝,須臾翻過山梁,很快來到了崔家莊。那踏、踏、踏的馬蹄聲敲碎了村里的寧靜,濺起了村里一陣陣犬吠。他們找到崔家院門外,才興沖沖翻身下馬,那王二在一棵柳樹上拴好馬匹便上前叩們。小玉開門探頭,從門縫里看了他們一眼,便又關門進去了。那王二高聲喊道:“請告訴崔老夫人,東莊沿王老員外來看望她老人家!”
卻說這崔母一來因常年孤獨,少人探望;二來也是她家合該有事,聽說是王半城親自來到院門外,竟一時像遇到故人似的吩咐小玉打開院門迎他主仆二人進來。
在今春新蓋起的東瓦房內,崔母,文瑞陪他主仆二人相敘而坐。小玉端上茶來,王半城抬頭看看問道:“這位就是聞名桑梓的能人賢侄媳婦嗎?”王二忙搖頭道:“老爺,不是的!”崔母道:“這是小玉,媳婦在上邊窯洞里呢,我讓小玉叫她下來相見。”崔母吩咐了小玉。小玉請四姐進來,向王半城道了萬福,坐在一邊。那王半城看見了四姐,兩只鼠眼突然放出光來。只見:
仿佛少年郎遇見佳麗,恰如**賊碰到花魁;一時間,熱血上涌面皮紅,轉瞬里,如狼**向外沖;手兒里茶盞落地,口兒里喃喃亂語;搖搖晃晃站不穩(wěn),哆哆嗦嗦失了魂。
看到張四姐的美貌,王半城頓時失態(tài),不能自已,終于露出了狐貍尾巴。真可謂:
有名的惡霸顏面盡失,半城的富翁丑態(tài)百出。
四姐看在崔母面上,強忍著心中不悅,應付幾句便借故回避去了。王半城見四姐出去了,竟追到房門上向外張望。不見了張四姐,王半城臉上不由得紫了,黃了,白了。他眨了眨鼠眼,身上頃刻涼了下來,魂魄兒這才開始歸殼,他稍定下心來,便找了一個親近的話題和崔母套起近乎。只見他:
搖動三寸不爛之舌,藏起一顆禍害之心;時而潸然淚下,時而慷慨激昂;蜜語甜言派用場,借尸還魂玩伎倆;口兒里,說什么義結金蘭今生今世難忘記,心兒里,卻把這崔家當做春樓柳巷煙花地。
這王半城對崔文瑞一口一個“我的苦命的侄兒”,一句一聲“我的苦命的老嫂子”。他說他和崔老員外不是親兄弟,勝過親兄弟,是再好不過的朋友。這些年,事務太忙,竟沒顧得走動,實在是愧對崔兄在天之靈……
眼看大晌午了,那王半城還絲毫沒有告辭的意思,崔母只好吩咐文瑞要他告訴小玉和四姐給二位備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