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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人聽了搖搖頭,他含著眼淚說道:“本來兩個兒子是從大火中冒死取出一些銀子,可旋即就都被一群趁火打劫的賊人給奪了去,現在已是身無分文了。”四姐、小玉聽了都禁不住眼睛也濕潤了。廷芳見狀立即從背上取下包裹,將一錠大銀子拿出來給那老人。老人一家起初死活不肯接這錠受銀子,后來見對方確實是誠心一片,推辭不的,這才接過了銀子,千恩萬謝地去了。
高老漢一家走后不久,許多傷者聞訊紛紛趕來這荷花池石亭邊找“救命活菩薩”。他們有自己走來的,有家人扶著來的,背著來的,抬著來的,也有拄著拐杖來的,還有爬著來的。這些人中有溫文爾雅而又有些許癡呆的讀書人,有自以為是卻又老是聰明反被聰明誤的商店老板和衙門小官吏,也有粗豪不羈而又吃虧于冒失魯莽的造船營船工、皮坊的皮工、屠宰坊的屠夫,有居住在旅館中一覺醒來已是來不及躲避的走南闖北的雜耍藝人,有被色瞇瞇的賊眼盯住身無自由終被燒傷火中的才貌雙全的歌樓舞妓,也有正在誦經念佛卻轉眼之間就失去岸然傲貌的僧侶道徒。有十分嚴重已是氣息奄奄命懸一線的老人兒童,也有不太嚴重,只是趕來湊熱鬧的壯漢小伙。四姐小玉廷芳他們不論貧富貴賤都一視同仁急忙給以救治,無家可歸且窘迫至極的貧苦人,廷芳都散發給一些銀兩。
諺云:
天不怕,地不怕,
就怕溫州人說溫州話。
就是在普通話盛行的今天,溫州語言的復雜程度也堪稱世界之最,溫州屬吳語區,什么甌語、閩語、蠻話、蠻講、畬客話、金鄉話、浦門話等等,真是應有盡有,無所不有。當時,許多傷者或他們的家人說話,廷芳小玉自然是聽不懂的,全靠四姐翻譯給他們聽。他夫妻遇到操太原府、河南府和東京一代口音的人,甚至操河北真定府一帶口音的人就覺得是見了老鄉一般。
幾個操東京口音的傷者說,他們家的銀錢也被一伙口中喊著“救火!救火!”的賊人搶奪去了。
“可惡!這究竟是一伙什么地方來的賊人呢?”廷芳問他們道。“唉——”一個四十多歲,操東京口音的傷者嘆了口氣還未來得及說下去,忽然從南面小巷里竄出一伙人來,他們叫嚷著沖上來將四姐、廷芳、小玉和那幾個操東京口音的傷者包圍起來不由分說便來搶奪廷芳手中提著銀子的包裹。廷芳大怒,立即出拳打翻了幾個,小玉見狀也抬腳踢飛了幾人。那些人叫嚷著,瘋子一般,紛紛拔出腰中佩刀向四姐他們砍來,真是無法無天到了極點。正在危急時刻,突然有四名黑衣蒙面劍客飛身跳了進來相救,那些劍客出手無情,劍劍凌厲,霎時,十余名賊人已是血濺荷池,尸橫路邊,其余皆亂哄哄往南街逃去。四姐、小玉、廷芳三人正在驚疑詫異,只見那四名劍客轉過身來,拉下臉上黑巾,對著四姐他們三人倒頭便拜。
“南堡金木水火四鏢師拜見仙子和御鷹夫婦。”那四劍客跪地拱手施禮道。
“什么?你們真是南堡的金木水火四位師傅?快快請起。”四姐說著,便去扶那跪在面前的金鏢師。廷芳小玉也急忙彎腰伸手將那木水火三位南堡前輩扶了起來。
四人俱是身材魁梧的河東漢子,大家見面真是喜不自禁。
“四位前輩是為何事來到這天高皇帝遠的溫州來?”廷芳問道。
“不瞞御鷹夫婦和仙子,我們是奉南堡武堡主之命押解東堡數十車瓷器而來,已是數日了,今日正欲動身返回,忽遇大火便耽擱下來。”那金鏢師說道。
“哎呀,真是‘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啊’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諸位前輩呀!”小玉道。
“四姐多謝四位師傅出手相助,不知四位師傅是如何得知賊人圍攻的是我們三人呢?”四姐問道。
“吃過午飯,在下四人去了八仙樓那邊幫著客店伙計救人,聽人們紛紛傳言這百里坊來了救命的活菩薩,一男二女,河東口音,如何如何面貌,又有如何如何的靈丹妙藥,在下等心中疑惑,便趕過來看,才知果然是仙子和御鷹夫婦在此,在下四人正欲近前拜見,誰知來了賊人,見仙子和御鷹夫婦受到圍攻,我們便出手了。”那金鏢師說道。
“哦,原來如此,四姐謝謝諸位師傅,八仙樓離這里很近,那里情況如何?”四姐問道。
“也是燒的不成樣子了,八仙樓也燒塌了,這火燒了很大的地方,被燒毀的房屋樓閣廟宇等少說也有一萬多處。”金鏢師道。
“這些人是誰殺的?”突然四姐金鏢師他們身邊來了一隊官兵,一個騎馬掛劍的胖軍官氣洶洶地用東京口音的官話喝問道。
“是在下殺的!怎么?在下殺死這些趁火打劫的賊人不犯法吧?”金鏢師道。
“大膽,大街市上竟敢行兇殺人,我看你們才是一伙趁火打劫的賊,快快給我拿下!”那軍官下令道。
“嗨!”眾軍士聽了命令俱都大叫一聲挺手中長槍圍了上來。
“住手,先帝欽封御鷹在此,我看你們誰敢動手?”廷芳手舉御賜金牌高聲喝道。
“什么?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那胖軍官在馬上瞪圓眼睛用一種傲慢而懷疑的口吻問道。站在一邊的南堡火鏢師早已按耐不住心中怒氣,只見他突然凌空飛起,一把將那胖軍官揪起,飛落到廷芳面前喝道:“睜開爾的狗眼看看金牌,皇封御鷹在此,還不快快叩頭謝罪!”這時,那胖軍官已是看清了金牌上的“御鷹”二字,他吃了一驚,急忙跪下說道:“原來果真是御鷹崔護衛駕臨溫州,恕在下不知,出言冒犯,死罪!死罪!”
廷芳收起金牌問道:“你是個什么官職?報上名來,本護衛便饒你不死。”
“回稟崔護衛,在下是這溫州守城營兵馬監押張宗古張大人帳下訓練都頭常德利。不知崔護衛大駕到此,多有得罪,還請崔護衛寬恕。”
“哼,常德利,你身為守城營訓練都頭也該是個八品軍職,卻為何替那些趁火打劫的賊人說話?”廷芳道。
“在下不敢了,在下這就帶領人馬離開,再有了趁火打劫的賊徒任由崔護衛和各位大俠剿滅,在下絕不敢再過問了。”那常德利打拱作揖說道。
“滾!”那南堡金木水火四鏢師一起喊道。
“是,是,是,在下滾,在下這就滾!”那胖都頭急忙上馬帶著他的軍士掉頭就要離開。
“慢!”金鏢師喊道。
“大俠還有什么吩咐?”那胖都頭回頭驚問道。
“把這些賊人的尸體拖走!”金鏢師指著路邊的十余具尸體說道。
“搬走!搬走!快快搬走!”那胖都頭對他的軍士們喊道。
幾十個軍士立即動手,將那些尸體搬走了。
“崔護衛,各位大俠,在下告辭了!”
“滾!”金鏢師道。
“滾!在下這就滾!就滾!”那胖都頭口里嘟噥著,急忙帶領眾軍士離去了。
“哈哈哈……”金木水火四鏢師大笑起來。
“這等蠢貨,如何可以當任訓練軍士的都頭呢?”水鏢頭道。
“哼!我看那些趁火打劫的賊人多一半是那守城營的軍士裝扮的。”金鏢頭道。
四姐廷芳小玉和那木水火三位鏢師聽了都點頭認同。
“三位還沒用過午飯吧?請仙子和御鷹夫婦隨我們先到永公巷客棧用些午飯去,那里僥幸沒有著火。”金鏢師道。
“謝謝鏢師美意,你們快回客棧休息吧,我們再忙一會就要返回溫陽縣去,午飯就先不用了。四姐道。
這時,從西邊南巷、皮坊一帶,從石板巷、北橋巷一帶又來了許許多多的燒傷者,同樣是有輕有重,各種人都有。金木水火四鏢師看見四姐小玉廷芳又忙碌起來,只好嘆了口氣,告辭去了。
有詩為證:
河東仙子名天下,救死扶傷仗義來;
可恨賊搶兵也劫,澆油火上誠可哀。
四姐小玉廷芳忙到黃昏,救治了數千人人,百效仙丹用完了,四姐只好調動真元化作掌下一股股仙氣為傷者療傷,四姐額頭上一次次沁出汗珠。
溫州知州張用和兵馬監押張宗古聞訊一起趕來拜見了四姐廷芳他們,二官極力討好奉承,感謝護國一品夫人和御鷹夫婦親臨溫州滅火救人。那知州張用道:“這次火災共燒毀房屋一萬四千余間,受災人口達六萬余人,由于一品夫人和御鷹夫婦的及時救治,大大降低了死亡率,目前確認只死亡了五十余人,真是奇跡。下官一定上報朝廷,為夫人和崔護衛夫婦請功。”四姐道:“不需要為我們請功,兩位大人還是立即到各處遭火災區安置救濟受災百姓,調動一切可以調動的力量保證災民的生命安全,嚴懲那些趁火打劫的賊人和那些打著救火的幌子行搶劫訛詐之實的不法之徒要緊。”二官連連稱“是”而去。
天空一輪明月,照亮了溫州城,照亮了城中網狀的河渠,照亮了甌江,照亮了郭公山和溫州附近所有的山河湖海。
山茶花沒有見到,香柚、琵琶沒有顧得品嘗。
四姐、廷芳、小玉帶著一身的疲憊,帶著那空空如也的裝過百效仙丹的紅綢寶袋和已無一塊銀兩的包裹,連夜升空趕回河東溫陽縣去了。
溫州城里城外有數萬百姓燃香點蠟擺起各種水果叩頭跪送。
這才是:中秋過后月兒偏,救火離開大海邊;
江水黃河流得快,幾多疲憊幾多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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