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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寒站在臨窗的桌子旁，桌子是珍貴的黃花梨，肌理細膩，做工精美，雖比不上木中極品紫檀木，但紫檀木一向為皇家所供，得之不易。何況她的姐姐才名譽滿京城，若是她想要，相信母親大人必定為其所好不惜千金也要尋來。

她計較的也不是這些。如今人的靈魂已換成了她，這些痛楚心酸的感覺也是前身留下來的，但她沒有辦法去忽視，因為她能切身體會那種被親人忽視的傷痛。

手中拿著的書是前朝孤本，也不知她的姐姐宋婉是從何尋來的，這些可是有價無市。

窗外隨風蔌簌而落的一樹梨花，潔白如瓊玉，一瓣一瓣輕輕地飄落在松軟的泥土里。這是當年的兩個打扮得米分雕玉琢的小姐妹，親手一同種下的。

只是樹依舊，情不在。

突然就涌出了一些記憶。

“妹妹，我跟你互換舅舅的禮物可好？”

“姐姐若是喜歡這方石硯，我送與姐姐便是，不用換。”

……

“姐姐，你這插瓶好精致，給寒兒玩兩天可好？”

“這是蘇姐姐贈我的，不好送與妹妹……”

……

“二小姐，你還是到別處去玩吧，小姐在房里練字呢！”

“哎喲，我的二小姐呀，你別在這鬧了，沒看見小姐在看書嗎？你也不小了，怎么還跟以前一樣鬧呢！”

……

“大小姐，二小姐做事一向毛毛燥燥的，你房里的精貴物品可別白讓她糟蹋了……”

“大小姐與二小姐都是夫人所生的嫡出，怎么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你瞧二小姐的舉止行徑，就跟那小門小戶出來的一樣……”

……

“我待姐姐一向真誠，有好的東西都跟姐姐一同分享，姐姐喜歡寒兒便忍痛割愛送與姐姐，可姐姐為何總是防著我？”

……

諸如此類心痛的回憶，突然像潮水般涌了進來。

怪不得當日她聽到母親要派人來接她回京時，她的心就莫名的產生了一種抗拒排斥的心理。原來當年將她送回外祖家一送就是四年，還有著這么復雜的原因。

只怕她的母親當年哄她去外祖家玩兩日時以為她還未曉事，卻不知前身早已被自尊傷得敏感又脆弱，這才在三年前的一場小病上讓她占了便宜，一命嗚呼香消玉隕了。

屋里侍立著四名丫環，進來不過是半盞茶的時間，此時卻有人顯得不耐煩了。

疏影是宋婉的貼身丫環，此時正抬眼狠掃了一眼靠在窗邊的二小姐，內心厭煩：這二小姐還是跟以前一樣，一點眼力勁兒也沒有，都說了小姐出門會友去了，她還非要進來坐，坐就罷了，頂多侍候杯茶打發就是，可她怎能亂動小姐的書呢？

誰不知道小姐是京城第一才女，嗜書如命？她自己不會讀書，這可又是在妒忌了！

想到此，她與旁邊的另一名丫環青黛互相交換了一記眼神，終于忍不住出聲了，“二小姐，你手中的書是大小姐好不容易才訪尋到的孤本，小姐平日里就十分珍愛，交待奴婢要好好護全。二小姐若是也喜歡看書，清華院里有一處藏書閣，是夫人專為小姐而建的，奴婢可為二小姐取兩本來給二小姐解悶。”說罷抬頭看了一眼，都說得這么直白了，二小姐再蠢也該聽明白了吧？

事實上，她不只說得直白，就連眼神情緒也正明明白白的寫著，她十分不喜。

仿佛沒有聽見她的話，宋寒只低眼瞧書，睫毛輕眨，臉色淡然，看不出是喜是怒。

她性情向來隨和，也從沒有對人擺過架子，回府這些日子，也從不曾得罪過或慢怠過誰。但似乎這種隨和倒成了別人眼中可以隨意輕蔑或譏諷的。

心底起了絲嘲意，既是嘲笑自己也是嘲笑這些人，小姐性子丫環命，在這個用幾兩銀子便能買斷一生自由甚至是性命的時代，命這樣不值錢，自己不好好珍重，又怎么活得長久？

又想到這些年來經歷過的種種，由生到死，從死重生，只覺世間也沒什么是好計較的，倒并不怎么生氣了。

翻了幾頁，方才慢悠悠地出聲問道，“你說的藏書閣，是母親專為姐姐而建的？”輕潤如玉擊石的嗓音，在這靜謐的屋子里如出谷的黃鶯般婉耳動聽，讓人忍不住為其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