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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便又開始看戲。宋寒因小喝了兩杯清酒,今日竟有些不勝酒力,臉龐有些紅撲撲的,便想出席去透口氣,散散身上的酒氣,于是便帶著青竹出去了。
因是在別人府上,不敢亂走,便在看戲對面的荷花池里的亭子上坐著,那一池荷花已有了花笣,綠油油的一片,可愛得很,空氣里清新中帶著荷花的清香,在那池水下,有時還能看到幾條養得肥肥的紅鯉魚穿水而過,在荷花的根莖中不亦樂乎的游戲,‘卟嗵’一聲,也不知是青蛙還是什么,濺起了一些水花,倒是有幾分走在鄉野田間的樂趣。
宋寒微微笑著,突然想起李清照的《如夢令》,不覺間便詠了出來:“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看著那一池的碧綠荷葉,心中竟也有著似作者那般戲笑歡快的樂趣。
靜靜地享受著,也不知過了多久,荷葉叢中竟傳來了輕微的說話聲,好似有人在撐船拂荷而過,漸漸的那船看到些影兒了,卻是只見一片青衫隱隱綽綽的,隱藏在滿池荷葉的清香中。
宋寒微微皺眉,心里起了些好奇之意,這樣熱鬧的時刻,誰會有這樣的閑情逸致在荷池里泛舟,貪享這一刻的寧靜?
那人漸漸地轉了出來,手里拿著船漿,坐在船上,那荷葉就恰好遮住了他,慢慢地悠悠地,那些荷葉常常都刮在他身上,他卻不甚在意,不過是有時拿手拂開一下,眉頭連皺都沒皺一下,神色自若安靜,有些出塵,像世外之人那樣淡泊,無欲無求。
他的身后還坐著一個小男孩,就是那有些小胖肉肉的十七皇子,不知怎么的也在那小船上,不同于那人,他皺著眉,對這些常常刮著他臉的荷葉甚是不耐煩,于是便嘟嚷著道:“真煩!刮在我臉上,癢癢的,你怎么喜歡來這兒?”
那人聽了,神情沒多大變動,嘴角卻也泛起了一絲笑意,只不說話,那十七皇子想必也已經習慣了他的寧靜,所以也只是偶爾抱怨一下,倒也沒去發脾氣,有時也淘氣伸手去摘那荷葉,奈何人小,力氣不大,折不斷,便棄了又去摘它上面的花苞,倒是費了些力氣才折了下來。這個時候,那人便是笑著停下,任由著他去折,也不幫忙,也不說話。
一時便轉了出來了,眼前開闊,那人便看見了站在亭上,穿著湖綠羅裙的宋寒,彼時正好有風,垂柳如絲,還未到中午,陽光暖暖的,和眴的,照在她只有巴掌大的清秀的臉上,膚色白皙,一頭墨發,微有光線的線條折線出來,整個人沐浴在暖陽之下,竟有些熠熠生輝,絕美動人,讓他眼神像被發光的物體吸引,一時竟不覺地停了下來,不過是瞬間,卻又恢復如常,照舊劃著船漿,舉止自然,怡然自若。
宋寒也覺眼前一亮,在那一片碧綠的背景里,那人的容貌,氣質更加出塵,好似天地間只要有他的出現,周圍的一切都只會黯然失色的變成陪襯,襯托得他更加像世外之人,那舉止神態當真是世間少有的寧靜。
那十七皇子卻微微皺了眉,看著宋寒,不知想些什么,卻也沒說話。他的身后又劃出了一只小船,卻是貼身跟著他的宮人,他們的小主子要上船游玩,他們勸不過,便也只能是也找了個船小心跟在后面侍候。
那人一時要上岸,早有跟著宋寒侍候的端王府的丫環婆子在行禮,又有人上前來扶著他上岸,而那十七皇子,他的宮人們早就下了船,等他來了,便都小心地抱了他上來。
于是宋寒便知道了他的身份,沒想到他竟是平南王府的二公子,林楚楚的親哥哥,一時也不知是什么感想,只覺五味雜陳,只好也隨著人在一邊向他們行了個禮。
林諲看著她低垂的眉眼不說話,這讓亭上的眾多侍候的人感到古怪,卻也只是在心中疑慮,眼角連偷描一眼的人也沒有。那十七皇子本就聰明,觀察著他們似是有些相識,眼睛骨溜一轉,便坐在亭子上讓他的宮人幫著脫鞋,又故意問他們:“她是誰?我怎么沒見過?”于是他的宮人便問亭子上的婆子,婆子便恭敬地回答是寧伯侯府的二小姐,今日也過府來賀壽。
于是那十七皇子便揪著宋寒的臉上只是笑,竟然道:“姐姐長得真好看,配我這表哥哥剛剛好。你瞧,他都只是瞧著你不說話。她為什么臉色紅紅的,是曬的么?”他故意歪著頭,眨著長長的眼睫毛問他的宮人,這話正是童真得很,他的宮人卻為難,卻又不敢不說話,便模糊地道,今日太陽確實是很曬,又問他是要穿鞋了么?
宋寒被他這么一說,臉色就更紅了,略顯局促,那林諲卻是抿嘴笑著,看了她一眼,對她的神色變化,心中不知怎么竟有些快樂的因子在跳動著,整個人像是春風佛面似的,這些變化讓眾人更是有些吃驚。林諲卻是并不在意,仿佛并不知這些人心里的心思。
那十七皇子便叫人去給他拿雙新鞋,說這鞋子被那荷葉上的露珠打濕了,他要換一雙才舒服。其實倒不是鞋的問題,他只是鮮少看到他表哥林諲會出現這種奇怪的神情,便對宋寒多了幾分興趣,想看看他們到底是怎么回事罷了。他雖然聰慧,對這情愛之事上卻是看不大明白,只是覺得林諲似乎很喜歡這個姐姐。他一方面是覺得好奇,一方面卻也想為林諲多爭取一些時間相處。
于是他便對宋寒道:“姐姐,你那系玉佩的絳子打得真好看,我這絳子湊巧弄壞了,你替我打一個你這樣式的可好?”他把自己身上隨身佩戴的玉佩摘了下來,向宋寒遞去。
宋寒身上的絳子不過是打的尋常的如意結,用了紫色和綠色的絲線打成,那十七皇子說是好看,也不知是他沒戴過這種式樣的,還是說他一時興起,他身邊的宮人便笑著勸道:“十七皇子,她是侯爺家的小姐兒,哪有叫人家正經的小姐替您打絳子的,奴才回宮叫人去給您打一個一模一樣的,這樣可好?”
那十七皇子便有些生氣了,嘟著嘴不滿道:“母后都能為我打絳子呢,她為什么不能?難道我想要一個喜歡的絳子也不能嗎?你們的手又笨,瞧人家打得多好,小心我罰你!”他的眼睛撲閃撲閃著,好像玄然欲泣的樣子,讓人看了既覺可愛得緊又心疼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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