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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父親他沒有,對嗎?”余峰滿心期待,雖然他知道,如果余辰真的從此一蹶不振,那就絕對沒有后來的血劍余辰,但他還是想從歐陽晚明的口中聽到這個結果。他果然聽到了。
“對,”歐陽晚明道,“五年后,辰終于走向他人生的另一個輝煌。”余峰如釋重負,但他馬上看到了歐陽晚明臉上的苦笑。“在別人看來這是他輝煌的時刻,但其實,是因為辰選擇了將一切深深埋藏在心里。”歐陽晚明是苦笑著說的。
余峰心里一緊,急問道:“難道父親他一直難以釋懷?”
歐陽晚明嘆道:“是啊,這樣的事情,任誰遇上了,都無法放下的。他也不例外。所以,他開始四處殺戮邪道之人。”余峰呆呆地問:“這,這是為什么啊?”歐陽婉清卻已嘆道:“我知道,余辰大俠心中抑郁非常,自然是想要發泄的了,就如同,如同……”忽然她臉一紅,說不下去了。
余峰想起那日留宿陳城,林厄使壞,將他和歐陽婉清撩到同一個房間里。歐陽婉清誤以為余峰睡著了,吐露心聲,說出自己之所以獨闖強盜窩,就是為了發泄,把那些惡人當作出氣筒。
此時她言語突止,余峰已知其意,心中疼惜,不由輕輕將她攬入懷中。
歐陽晚明眼看二人恩愛,深感欣慰,卻又黯然神傷。
“哎!清兒說得不錯,辰正是為了發泄。可是,禍福相依,也正是因為他瘋狂地挑戰那些邪道之人,這幾年來他劍法更加精妙,但也漸趨霸道,竟有入魔之像。后來在九嶷山追殺鬼面人無果后,他忽然靜下心來,回到這榆林谷中打理草木,方才沒有墮入魔道。”
聽到這里,余峰不禁松了口氣,又問道:“那后來呢?”
歐陽晚明不由苦笑,說:“楓谷論劍十年一次,上一次辰竟想趁此機會劫持虞琳,遠走高飛,可是天門的實力實在太恐怖了,若非虞琳拼死護他,辰恐怕早已死于非命了。”
“那,那父親豈非很絕望?”余峰能想象得到,這就像是他小時候,受到頑童欺凌,他忍無可忍,奮起反抗,卻反而被生生打斷了一條腿。那時候的他,內心是絕望的,如果不是余辰,或許,他終有一日會選擇默默死去吧。
歐陽婉清眼見余峰悲戚,心頭一疼,卻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得緊了緊抱著余峰的雙臂。余峰身子一震,既覺悲從中來,又生出綿綿柔情,心想如果有一日有人要阻止自己和婉清在一起,而自己又無能為力,那豈不是會和父親一般絕望?想到這里,余峰不由得將歐陽婉清抱得更緊了。
歐陽晚明伸手抹了抹眼角溢出的淚水,才長長地嘆了口氣,道:“自此,辰他終覺無望,心灰意懶,幸好那時已收養了峰兒你,所以一門心思都放到了峰兒你的身上,心里總算是有個寄托吧。”
余峰默然無語,想起這十年來與余辰情同父子,他忽然又覺得,雖然父親遇到這樣慘痛的事情,但若非如此,或許父親就不會收養自己,自己就不會得到這么多了,那父親遭逢此變,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呢?
余峰不禁有些茫然,忽地一驚,我怎么能這么想呢?父親遭遇這般變故,怎么還能會是好事呢?可是……余峰皺起眉頭,一時間腦子里苦苦思索,卻究竟想不通這個問題。
忽然,余峰感覺自己胸前一陣震顫,低頭看去,歐陽婉清竟已哭得如同一個淚人。余峰頓時慌了手腳,忙問:“婉清,你這是怎么了?”一邊伸手為她擦去臉頰上的眼淚,可是歐陽婉清的眼淚卻如同泉水噴涌,怎么擦都擦不完。
歐陽婉清垂著頭,眼噙淚水,抽咽著說:“怎么……怎么可以,可以這樣……為什么……為什么,老天爺要那么……那么殘忍啊!”她再也說不出話來,她心里很難受,她只能再次伏倒在余峰的胸膛,不住地哭泣,發泄著她心中的抑郁。
余峰只能抱著她,輕輕撫著她的后背,一手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肩頭。
良久,歐陽婉清終于停止了哭泣。
歐陽晚明長嘆一聲,道:“就讓辰在此安息吧!這個地方,他心里一定最是留戀。若有機會,便將虞琳帶來此處,就算是還了辰的心愿吧。”余峰點點頭,心疼地為歐陽婉清拭去眼角的淚水,才動手在屋后挖了一個深坑,珍而重之地從木錦盒中取出余辰的骨灰盅,放入其中。
墳塚很小,但已足夠。
榆木為碑,丹書其名——父親血劍余辰之墓。
墓前二人,跪伏,三拜,敬酒。
余峰與歐陽婉清攜手站起,執手相望,無語凝噎。
走進木屋,入眼便是一幅壁畫。畫中一名女子,身著白衣,絲盤發髻,長發撫背,身姿婀娜。但,年深日久,墨跡已斑駁,面容已模糊,一如那終究逝去了的幸福過往。
余峰又是一呆,喃喃道:“這一定是虞琳阿姨了。”他摸出那一對青色玉佩,愣愣地望著,又抬頭看看那幅畫像,只覺心中五味雜陳,竟會有一種說不出的失落與無奈,只是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般情緒,到底從何而來。
余峰終于長長地嘆了口氣,將裝著青玉佩的錦盒留在木桌之上,轉身出了門。
陽光正好,微風和暖,余峰望著靜候自己的歐陽婉清,暖意頓生。
歐陽晚明忽然將歐陽婉清和余峰的手拉起,然后放到一塊,暖聲道:“峰兒,你以后要好好對待清兒,知道嗎?”余峰心頭大動,昂然道:“放心吧,伯父,我決不讓婉清受半點傷害!我一定會讓她永遠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