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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佟氏瞧了眼已換下官服正飲茶的馮元，笑著問道：“老爺，這次侯爺作壽，你看咱們送甚么禮好？老爺快說說，妾好著人去置辦。”

“既不是整壽，便在庫房里挑件罷，你自個(gè)兒定奪便是。”馮元回道，又吩咐：“前兒得的老楊參，也在庫房里，那日莫忘了帶去給老夫人。”

她點(diǎn)點(diǎn)頭，“妾身省得了。”又堆笑道：“老爺，今兒晚膳妾身讓人備的皆是你愛吃的，有那燒胡雞、梅干豆腐和云水蔡魚。”

馮元頷首“嗯”了聲。

瞧他連個(gè)笑模樣都懶得給，她心里是怨氣滿滿。

待下人回稟已可入膳，她在后頭忍著氣隨他去了膳廳。

馮元冷眼一掃，沒見馮安，問下人：“少爺呢？可喚他了？”

“淵兒先頭說，他今兒在自個(gè)兒院子里用。”馮佟氏連忙回了一句。

待馮元落座后，她卻不坐，也不讓丫鬟插手，自個(gè)兒親自為他布起菜來。邊替他夾著菜，邊搭著幾句“這魚新鮮著呢，老爺小心魚刺”、“這梅干也是才晾完的，味兒正”云云。不過似乎因著極少伺候人，忙亂得很，夾的豆腐，落碟時(shí)是碎的，取塊兒魚，上頭還插著好幾根大刺。

一炷香的功夫不到，桌上濺滿了菜汁子，幾盤子佳肴被她東戳戳西挑挑，蹂|躪地慘不忍睹。

瞧她今兒這般殷勤，馮元一時(shí)猜不透她葫蘆里賣的甚么藥，被她晃的眼暈心煩亦只能忍著，不動(dòng)聲色地悶頭用膳。

馮佟氏腿僵肩酸，瞧他都快用完了，心急如焚。眼一閉心一橫，胳膊肘往旁邊一拐，袖子帶倒了馮元面前的茶盞。那茶盞歪倒在桌上，在原處咕嚕嚕轉(zhuǎn)了一圈兒才停，半盞茶順著桌沿兒“滴答滴答”全澆在了他的衣擺上。

濕的位置好巧不巧便在那腿間，這要換作小兒，可非得被旁的淘氣蛋子笑罵一句“尿尿精尿了褲子嘞，羞羞羞！”

馮佟氏一怔，趕忙拿著帕子伸手欲替他擦拭。

馮元面沉如水，推開她手，將那帕子奪來邊拭干衣襟下擺余下水漬邊皺眉瞪她一眼，不悅道：“行了！坐下用你的膳罷，瞧你干的好事，多虧是在家里，這要在外頭我哪還有臉見人。方才瞧你便不大對勁兒，神神叨叨地得了失心瘋不成？”

馮佟氏心口一堵，當(dāng)她樂意么？

他常常夜不歸宿，休沐日也總往外頭跑，近來也未去香月樓，她便打量，這是又有了旁的好去處？世上沒有不通風(fēng)的墻，丫鬟婆子的幾句嘀咕被宋嬤嬤偷聽了去，她這才曉得自家老爺似是在外頭養(yǎng)了個(gè)外室。

她先頭故意手忙腳亂，乃是有意引他罵她一句“一家主母干著下人的事兒，簡直有失體統(tǒng)”，如此一來，她便可借著話頭兒問起那外室。可惜他竟未惱，不僅沒數(shù)落她，還兀自吃的忒香，難道是她還不夠忙亂？她知自個(gè)兒乃大家出身，儀態(tài)出眾，一舉一動(dòng)皆是端莊矜貴，哎，她無奈嘆息，作個(gè)俗女子竟這般難！可這般哪還能成事？于是她碰倒茶盞，想著這下她定能得句“一家主母有失體統(tǒng)”了罷？！大功告成正暗暗得意，沒想到竟讓自家老爺濕了尷尬地兒，不僅未得到自個(gè)兒想要的那句，還被他賞了個(gè)“失心瘋”！

她哀怨地瞧了馮元一眼，又往他腿上瞄了瞄，忽地有些面紅耳熱起來，身子亦有些燥熱。

將心神穩(wěn)了穩(wěn)，她尋思著，盡管這事沒按著自個(gè)兒的心意走，可目的亦算成了大半，老爺也數(shù)落了她不是？她能往下接了啊！

“老爺息怒，妾身亦是喜昏了頭。老爺上饒剿匪去了那般久，近來又常歇在外頭，今兒可算是家來了。妾身心內(nèi)快活，趕忙命下人備上好菜，想著給老爺補(bǔ)補(bǔ)。”頓了頓，意味深長道：“外頭可不比家里，旁人哪能比妾身盡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