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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覺我睡得太久了,做了很長很長紛繁復(fù)雜的夢。好多夢境跟現(xiàn)實(shí)一樣,我跟南喬分手那個下午殘陽如血,陸青澤將我從眾人面前抱走,他守在車外等我哭夠,清鑒的夜晚沉靜如湖,滂沱大雨從天而降,把我一個人澆得濕透,溫暖熱烈的目光和懷抱,在緩慢上山的路途中,我把一生最美好的愿望都許給他了……
等我醒來,已經(jīng)下午五點(diǎn)多。
我問我媽,為什么沒有叫醒我。
我媽說,“你睡得那么死,我就差拿個喇叭喊你。”
“糟糕,沒上班,也沒請假。”我揉揉腦袋,想不起昨晚發(fā)生了什么。我想給秦凱淳打個電話,想到馬上下班,干脆等下班之后再打,免得這個點(diǎn)還被叫去加班。
好不容易等到六點(diǎn),打去電話,沒人接聽。再打,還是沒人接聽。不至于吧,就算曠工一天,也不至于遭此冷落吧。
再打,都沒人接聽。
怎么辦,計上心來。
這個點(diǎn)秦凱淳應(yīng)該快回家了。反正他住的地方離我家不遠(yuǎn),我收拾收拾去他家小區(qū)樓下候著吧,也顯得我有誠意。
走在路上,才發(fā)現(xiàn)夏天已經(jīng)走遠(yuǎn)。才六點(diǎn)多,天色已經(jīng)慢慢變暗,高大濃密的香樟樹首尾相應(yīng),擋住光線,籠得四周一片森然,頓時有種暮色蒼涼的感覺。原來夏天就像一只脫籠的兔子,突然跑來,又瞬間離開,晃個神,打個盹,就不見了。
在小區(qū)門口的假山水池邊,蕩秋千,慢慢蕩,慢慢回想一些事,聽著空氣中緩緩飄來的音樂,看著夜的鋪蓋一點(diǎn)點(diǎn)覆蓋過來,最后的天光消失不見,而華燈初上,一片璀璨的絢爛。
我像個沒見過光的人,沉醉在耀眼的輝煌里忘記了時間。
七點(diǎn)半,秦凱淳沒回來。
八點(diǎn),還沒回。
我從走神中清醒過來,開始懷疑我這么等等得到他嗎。
電話依然打不通。
已經(jīng)快十點(diǎn),我起身要走。
正到小區(qū)門口,跟醉醺醺進(jìn)來的秦凱淳撞了個滿懷。
我下意識一把扶住歪斜將倒的他。
他迷茫地望著我“怎么,怎么是你?”
“我來向你道歉的,今天曠了一天班。”
“沒,沒事兒,你喝多了。”
“你才喝多了呢。”
“怎么醉成這樣。”他靠著我,像我一松手就會滑落的毯子,我只好攙他上樓。
“住哪間?喂,你住哪兒?”
我好不容易從他呢呢囔囔的聲音里聽到幾個數(shù)字。
開門,費(fèi)力把他扔到床上,我累的癱倒在地。環(huán)顧四周,墻上的相框滿是他四處旅游的照片。
巴黎、布拉格、特羅姆瑟、威尼斯、圣托里尼島。站在血紅的晚霞、燙金的楓葉林、古老的城堡、巴特式恢弘肅穆的建筑,比天空藍(lán)還徹底的海邊。我一張一張慢慢看過去,好像自己也飛到了那里。想象海水的腥氣、街道的靜謐、雕刻的精致、陽臺人家的藤蔓植物、露天的吉他咖啡吧,來來往往穿著隨意、笑容溢灑的人們。
聽到秦凱淳哼唧,我跑過去。他想卸掉領(lǐng)帶,把襯衣領(lǐng)拽歪,我只好幫忙。
不料,一把被秦凱淳拉住。
“喂!你干嘛?”我大叫一聲。
“胡雨,我……我……”
我使勁兒掙開他的手,去客廳接了一杯水,扶著秦凱淳慢慢喝掉,拿濕毛巾為他擦手擦臉。
等到一切收拾妥當(dāng),他睡著。我輕輕打開門,準(zhǔn)備回家。
“胡雨,別走。”
我只好退回來,敢問這位兄臺您到底睡著沒有。
等我回到床邊,又聽到他沉沉的睡著的呼吸。
我剛起身,又聽到他嘀咕“胡雨,不要走。”
看在是BOSS的份上,我賣你個面子。
給我媽電話,說我在于躍躍這里,晚上就不回去了。
秦凱淳的房子有一面很大的玻璃墻,視野極好。我倒在躺椅上,捧一杯溫水,欣賞夜色中的北京城。北京城的夜晚真的好美,燈光從遠(yuǎn)處延伸而來,像一條溫潤無聲的河流,不像上海那么喧嘩,也不像西安那么厚重,叫人覺得天長地久,可以安歇。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城市對于我來說意味著什么,但無疑我一天比一天得愛上這個城市。我的家、媽媽、于躍躍、畢周周、陸青澤、南喬、秦凱淳都在這個城市里,他們構(gòu)成了我生活的全部,真不敢想如果有一天我離開這里,我的生活該陷入多么殘酷的荒蕪。
可是轉(zhuǎn)念一想,我怎么會離開這里呢,我有什么必要離開這里呢。不要胡思亂想了。
打開CD機(jī),是陳奕迅的《垃圾》。
如果我是半張廢紙
讓我化蝶
如果我是個空罐子
為你鐵了心
被你遺棄
任我盛放
留我做個垃圾
長留戀于你家
從沉溺中結(jié)疤再發(fā)芽
……
被世界遺棄不可怕
喜歡你有時還可怕
……
簡單而緩慢的吉他單弦伴奏和陳奕迅滄桑悠遠(yuǎn)的聲音,讓夜晚變得格外安靜和柔情。
只是不懂秦凱淳這樣的人為什么會聽如此傷感的歌,這歌跟他有半毛錢關(guān)系嗎。
到最后,我慢慢睡著那一秒,我想起陸青澤,他跟畢周周好了吧,他們在哪里呢,他會不會有一秒時間想起我。
可是,他為什么要想起我呢。
在他心里,我算什么人呢。
說好要忘掉的。
我蜷在沙發(fā)上睡著。
CD機(jī)還在轉(zhuǎn)動。
模糊聽到秦凱淳均呼吸的簌簌聲。
太陽曬到眼睛,我睜開眼,天哪!
我什么時候睡到床上!
而且我的對面,離我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是秦凱淳的臉!
我一個驚嚇,猛地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