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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寫好的辭職信,早早到了公司。
看著這棟樓,想起第一次來報到的時候,讓我喊他師兄,雖冷漠卻按著電梯等我,想起薇薇拍著我肩膀說以后咱倆就是一伙兒的,想起九樓的燈光徹夜不息,想起秦凱淳帶我去郊外看星湖,帶我去上海出差送我晚禮服,想起跟尚旅組一起奮斗的日子,想起一起去海南度假,想起上九樓以后站在大玻璃窗外能看到整個北京的夜色,北京的夜色真美,這個角度看到的跟別處都不一樣,在這里看到北京像一條流光溢彩的河流南北橫貫,星光流淌;太陽的第一束光線落在我的臺桌,落在秦凱淳送我的鮮花葉片上,有時候落在嘩然咋開的一滴露珠上……
這一切多么美,這一切是我一生的記憶,而這一切我都要離開了。
我還記得第一次穿過大廳時看到方形大水晶吊燈,那些密密相連的水晶珠璀璨耀眼,大理石拋光斜格子紋路地板,后玻璃凹凸圓的設計,線條簡約,卻無處不散發時尚的色香。
但是這一切,我都要離開了。我一定會懷念,但是我必須離開。
走廊靜靜的。
我徑直到九樓去找秦凱淳。
他在桌上留言說,讓我等他。
我抽空去收拾東西,把資料都整理好放在桌上,等下一位接替者的到來,這個職位從來不缺人,我仍記得我上九樓時薇薇驚喜、羨慕的樣子,或許這個位子對于很多人都很大誘惑,她們羨慕的是這里是全公司離秦凱淳最近的地方,最容易引起他的關注和喜歡的地方,但正因為如此,這里也成了眾人的眼中釘。我要離開這里了,這些好的不好的我都不要了,留給你們去爭。
我把我的書箋、筆筒、鋼筆、水杯都裝進箱子,還有秦凱淳送的巧克力、蔓越莓都裝進箱子。至于今天又換成品紅色的麗格海棠,我也打算拿走。全都拿走,不留下任何跟我有關的東西,秦凱淳和后來坐在這里的人才能徹底忘了我。
遺忘比記憶更讓人心安。
我聽到秦凱淳的腳步聲,他的腳步聲咚—咚—咚—咚,不慌不忙,很有節奏,又是后腳跟先著地,發出從重向輕滑躍的聲音。
這聲音我聽了一年。以后我還能記得這些嗎。
他看著我,我把辭職信交在他手里。
“昨天還忘了說一句話。”我在眼里笑著,內心卻無力。
“嗯?”
“是我沒看好資料,給公司造成這么大損失,非常抱歉。”我恭恭敬敬鞠了一躬。我找不到更準確的表達方法,也始終沒敢看秦凱淳眼睛。
“我經手的資料都在抽屜里,還沒交給你的文件都整理好放你桌上了”我頓了頓“你送我的花和糖果我想都拿走,嗯……謝謝你這么久對我的照顧,以后有機會再還。”
“胡雨,我請你再考慮考慮。”
“沒事兒的話我先走了。”
“等等。”
“還有什么事嗎?”
“沒事兒了”他顯然欲言又止。
等我轉身,他才問“你真的不想知道是誰?”
“我并不想追究是誰干的。”
“但是你這樣走了,所有人都會認為是你。”
“沒關系,我反正要走了。”
“可是這樣傳出去,對你影響也很不好。”
“所以我才想走得遠遠的。”
“胡雨……”
“謝謝你,能為我想這么多。尚九這么大,不是每個人都能像我一樣幸運,得到Boss這么多照顧,我已經很滿足。”
“如果你今天就這么走掉,你不會后悔嗎?”
“不會,我一生都有讓我更后悔的事情,比起來,這件事沒那么厲害。”
“胡雨,我還是想請你再想想。”
“謝謝你,我已經說過不是每個人都像我一樣,已經足夠,再多就多余了。”
“好,辭職信我會很快批準,財務部的手續也會很快。”
“謝謝。”我望著秦凱淳,發出由真的笑。
他伸出手,像我剛來九樓時那樣。但那時他說的是“合作愉快”,而今他說“那你保重”。
我轉身,比來時更大步走。
謝謝你。
謝謝你們。
辭職比我想象的簡單,這場風波雖然傷害,但也確實比我想象中結局平靜。這樣也好,不是所有的人事都像偶像劇那么撕心裂肺,非得刨根問底,最后兩敗俱傷。生活本來就是這樣,再大的喜樂憂傷都會磨平,最后變成一陣遠去的風,風過無影,留下故事在記憶里。
走出尚九大門,內心一陣清空,深呼吸一口,又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再見。
再見。
肯定還有沒弄清楚的事情,但是再說吧,再見吧。
我對自己一遍遍說再見的時候,一雙胳臂從背后抱住了我。
“薇薇!”
“怎么,這么不聲不響就想走?”
薇薇一句話,讓我再忍不住,眼淚嘩嘩流下。
“沒有啊,肯定會告訴你。”
“走,帶你去個地方。”
“可是你不用上班嗎?”
“,sera。”
薇薇帶我去北京一家小酒吧,在沙井胡同。酒吧并不大,黑桃木雕花桌椅,沉香流蘇的門簾,用大屏風做隔斷,暖氣充足,音樂聲低迷,木琴拉奏樂器發出的聲音低沉悠緩,像從遠方流淌而來,纏繞空中久久不散。
薇薇點了兩杯加冰。
“胡雨,你是被陷害的,為什么還要辭職?”
“我累了,想出去換個心情。”
“那你至少搞清楚再走。”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結果對我沒那么重要。”
“你是不是知道是誰了?”
我朝薇薇笑笑,“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那就更應該弄清楚啊。”
“事情已經發生了,知道結果也無法挽回對不對?”
“但是這么不明不白對你對公司都沒有交代。”
“如果你是我呢?”
“如果是我,我會把那個人揪出來。”
“薇薇,你知道是誰了?”
薇薇沒有回答我,一杯酒一飲而盡,招呼服務員加酒。
“為什么要包庇他?”
“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找過秦總,我們一起去監控室調視頻。秦總把那天上午進過你辦公室的人都叫來談話,最后一個進去的是他。我不知道他們說了些什么,但出來我看到他們臉色都很難看。秦總尊重你的選擇不查,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心里一驚。沒想到秦凱淳會這么做,原來那陣他叫住我,是想告訴我。而我依然用我不愿面對的態度將他打斷。我原本以為只有我知道的事兒,秦凱淳和薇薇也都知道了。
“他幫過我,也曾對我非常好過。我不知道他為什么會這么做。”一杯酒咕嘟咕嘟入喉,猶如火燒火燎,那股熱勁兒沖進頭腦,讓我一陣陣眩暈,心卻明明被這杯酒打開。
“他為什么要這么做,薇薇,你告訴我?我實在想不通,我把他當做最可以信任的人,當做我親師兄,當做哥哥。他為什么要這么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