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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向東心里多了樁心事,倪暉要去上海上學了,以后他就見不到他了,除非特意跑到上海來看他。但是他得上學啊,還有弟弟需要照顧,所以一年恐怕也見不上幾面了,本來倪暉就還沒接受自己,以后估計就更難了。他甚至私心里想,倪暉媽媽多忙會兒吧,別那么早穩定下來,這樣倪暉就能多留一些時間。
回到老家,已經是最炎熱的時候了。張勇看見他們回來,顛顛兒地跑來了,興奮地說:“向東,泥巴,我們去抓知了猴賣吧,現在賣兩毛錢一個,我已經賣了兩次了,賺了十多塊錢了。”張勇說起自己的收獲,笑得小眼睛都沒了。
水向東有些詫異,價格比去年翻了倍啊,便說:“好啊,我白天要去賣游戲機,晚上一起去抓。”
原來今年不知道怎么流行起吃知了猴了,價錢也比去年高了很多,但是抓知了猴的人也越來越多了,能抓到的自然也就少了。
倪暉回來后,把沙漢明也叫了過來,去年夏天抓知了猴賣錢的事他沒有參與,后來聽說了,直嚷嚷著也要跟著一起去抓,倪暉記得這事,就把人叫來了。
水向東特別羨慕沙漢明,倪暉只有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才會真正地敞開心扉,他們同睡同起,出雙入對,好得不分彼此。但是倪暉一面對自己,就立馬跟變臉了似的,所有的表情都自動上鎖了。這感覺,讓水向東的心哇涼哇涼的,但是他還忍不住貼上去對他好,誰叫他歉疚呢,誰叫他喜歡呢。
沙漢明現在在拔個兒,個子細長細長的,比他大一歲的張勇還高了,張勇給他起了個新外號,叫“撐衣桿”,沙漢明抬腿踹他:“哼,死張勇,我也要給你起外號,眼睛那么小,叫、叫一線天!”
倪暉和水向東都噗哈哈大笑起來,張勇莫名其妙:“什么叫一線天?”
水向東終于笑夠了,摸著肚子直起腰來:“就是說眼睛小得跟一條縫一樣。”
張勇跳起來:“好啊,你這個撐衣桿,你看我不教訓你。”
沙漢明也跳起來,一邊跑一邊做鬼臉:“一線天,一線天,你敢叫我撐衣桿,我就叫你一線天!”
兩個人一個追一個跑,滿院子里跑,玩得不亦樂乎,倪暉說:“沙子,你都洗澡了,一會兒又滿頭大汗。”這會兒已經是傍晚了,大家都洗好澡等著吃飯,然后去抓知了猴。
“那你快叫他別追我了。”沙漢明說。
張勇跑得快,已經將沙漢明抓住了,沙漢明只長個子,氣力什么的都不如張勇,被張勇摁住一個勁地撓癢癢:“你以后還敢不敢叫,敢不敢叫?”
沙漢明躺在地上,滾得一身的泥灰,咯咯咯笑得喘不過氣來,話都說不出來,張勇一個勁地讓他求饒。倪暉看著他們,不由得有些羨慕,雖然說自己現在也是個孩子,卻沒法像他們那樣肆無忌憚地玩鬧。
倪暉說:“好啦,張勇,你別撓他了,他都說不出話來了。身上全都臟了,又要重新洗澡換衣服。”
張勇直起身:“還叫不叫?下次敢叫,我還撓你。”
沙漢明喘著氣說:“你敢叫我撐衣桿,我就要叫。”
張勇作勢還要去撓他,水向東走過去拉開張勇:“張勇你也不虧,反正你都給人家起外號了,還不許人家給你起外號啊?”
這一次起外號的結果,就是張勇得了一個一線天的綽號,而沙漢明的撐衣桿到底沒有沙子那么順口,最終還是沒成氣候。張勇為這個事非常后悔,誰叫他嘴碎呢。沙漢明之所以會想起一線天這個名字,是因為去年暑假跟著父母去玩,有一個景觀就是一線天,令人印象深刻,沙漢明靈機一動便想了起來,成功地給張勇冠名了。
孩子最怕的就是寂寞,現在四個小伙伴湊在一起,還有一個小跟屁蟲水向陽,這熱鬧自然就別提了。他們幾個常常下午去挖蚯蚓釣魚、放罾,去溪里洗澡,晚上打著手電去抓知了猴,快活得就像溪里的水流,那么歡快,又那么純凈透明,不摻雜任何雜質。
倪暉努力忘記那顆滄桑的靈魂,讓自己也變成一個和張勇沙漢明一樣大小的孩子,勇敢地去冒險、大膽地去搗蛋,比如踢足球不小心砸破了人家的窗玻璃、在張勇攛掇下去人家地里偷玉米棒子烤著吃、去田地里熏老鼠洞結果不小心燒著了人家的瓜棚、幾個男孩子抓了四腳蛇去嚇唬附近的女孩子……然后讓外公外婆去擦屁股,收拾殘局。
外公外婆看見外孫和沙漢明在一起,接二連三地闖禍,不由得搖頭嘆息,但是看著外孫越來越開朗活潑,外公和外婆又覺得挺高興,孩子嘛,應該就要像孩子一樣調皮搗蛋,而不是像個小老頭一樣規規矩矩、暮氣沉沉,只要做得不太出格,也都是能夠諒解的。
沙漢明在倪暉家玩得樂不思蜀,完全不提回家的事,半個月后,家里電話打過來,奶奶再三催促,他才戀戀不舍地回去。走的時候是和倪暉一起走的,倪暉去上書法課,順道送沙漢明回去:“泥巴,等我回去陪完我奶奶,我就又來啊。我們還去挖地瓜烤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