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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宋楠接到醫院的電話,說是夏若安的狀況更糟糕了,不管誰從她面前經過,她都會異常緊張,如臨大敵。
而她的心臟脆弱得如同一張薄紙,每天戰戰兢兢,不定什么時間就會突然復發。醫生給出的治療方案,她統統拒絕,寧肯心臟病發,也不要上手術臺。
有再好的醫生和藥物,病人不配合治療,也是無用。
眼看病情越來越重,邵勛和夏若安的叔叔愁眉不展,思來想去,總覺得,應該通知宋楠一下,畢竟宋楠差一點成了夏家的女婿,尤其是,宋楠一直像親妹妹一樣照顧若安。
宋楠掛掉電話后,猶豫著要不要告訴陳曦一聲,免得她會多想。思前想后,他決定不告訴她了,本來沒事,主動報備,反而顯得心虛。
他草草整理了一下桌面,抓起車鑰匙,直接出了華辰的辦公樓。
趕到醫院的時候,一到病房門口,就聞到一股濃濃的中藥味。再走近一些,正看到邵勛抱著病殃殃的夏若安,一匙一匙地喂藥。
夏若安的狀態的確很差,又沒有化妝,看上去,憔悴得不成樣子。
宋楠走過來,壓低聲音問,“若安怎么樣了?”
邵勛微微搖了搖頭,“不好。”
中藥西藥偏方,全都試過了,對她的病沒有任何效果。
宋楠看到夏若安的眼睛黯淡無光,輕輕喊了一聲她的名字,沒有得到回應,像是所有事都與她無關一般。
他指指醫生的辦公室,表示要去那邊了解一下夏若安的情況,便暫時離開了病房。
等他再次回到這里來的時候,赫然發現,陳曦竟然出現在病房里。
她怎么會來。
陳曦看到宋楠的時候,也是一愣,片刻之后,明白過來。她的反應倒是出乎預料的淡定,只是用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眼,就再沒停留。
邵勛看到他們的狀況,解釋說,“若安做噩夢的時候,常常喊你們的名字,我想,若安應該是有事情想要告訴你們。”
現在的夏若安,丟了魂似的,不聲不響,毫無生機。她還有什么秘密沒有說出來呢?
陳曦喊她的名字,起初沒有反應,多喊兩次以后,夏若安驀地抬起頭來,四下打量著環境,“我在哪里?醫院,我怎么會在醫院呢。”
她站起來,邁下病床,在房間里旁若無人地踱來踱去,口中念念有詞,“不是姐姐,不是啊。”
她的腳步突然停下,大步來到病床邊,看著空蕩蕩的病床,臉上浮出詭異的笑來。
“姐姐,你知道他不愛你,為什么還要假裝不知道呢?”夏若安恨鐵不成鋼地輕哼一聲,不屑道,“一個男人而已,就為了跟他白頭到老,你要拿自己的命來賭,你知不知道,手術一旦失敗,神仙都救不了你!”
病床上空空如也,自然沒有人回答。
邵勛見她發癔癥似的胡言亂語,想上前阻止她,誰知,竟然被宋楠伸手攔下了。他把邵勛和陳曦拉到一旁,繼續聽夏若安說些什么。
夏若安笑了起來,聲音怪怪的。她抹抹眼角,那里多了一片淚痕,“姐姐,你這是自欺欺人。他不會跟你結婚的,你只是一廂情愿。等你的病好了,他就會毫無心理負擔地舍棄你,去找他心里喜歡的人。到時候,你該如何自處?”
她的眼睛微微瞇起,目光慢慢變得冷漠,“與其這樣痛苦地活著,還不如痛快地死去,至少,你看不到他離開的時刻,就不會難過。你覺得呢?”
說完那些話,夏若安爬上病床,把枕頭抱在懷里,輕輕拍著,“姐姐,你放心,你得不到的男人,我也不會讓其他女人得到,我還要讓他一輩子忘不了你。”
她拍的動作慢了下來,最后終于不動了,頭低下來,靠在枕頭上,臉上掛著笑意。
陳曦終于明白前因后果了。
夏若靜想要手術的原因,是希望恢復健康,跟喜歡的人長長久久。但是,手術后,身體和精神最脆弱的時候,夏若安說出了那些話,讓夏若靜喪失了求生的欲望,導致病情突然惡化,最終辭世。
說到底,夏若靜的死,夏若安是要負責的。夏若安心里愧對姐姐,所以她一直怕鬼、整天做噩夢,一提到手術治療,她就會拼死拒絕。
如果不做虧心事,她哪里需要害怕!
可憐夏若靜,明知道夏若安做了這樣的狠事,還將她托付給宋楠,要他替自己照顧妹妹。
轉眼數年過去,夏若安從小女孩長成了大姑娘,想法也跟當年不同了,每每想起那時候,都會后悔當時的所作所為。
多年來累積的負面情緒,和這個秘密一起埋在心底,藏在記憶里,時不時冒出來,挑動她本就脆弱的神經。
直到前段時間,她遇到其他的事情,緊繃的神經終于承受不住,徹底崩潰,讓她變得如同一個瘋子。
宋楠拍拍邵勛的肩膀,問道,“需不需要找幾個護工來照顧若安?”
話里的另外一層含義是:夏若安褪掉往日的風光,不再是眾星拱月的女明星,她現在只是個問題女孩,曾經做過無法原諒自己的錯事,傷害過最關心她的人。那么,他還愛不愛她?還愿不愿意繼續留下來,陪在她身邊?
如果夏若安在邵勛心中的形象,已經破碎到無法挽回,不想再見她,宋楠會另外找人陪護。
邵勛轉過頭,望向宋楠,“不用了,我會陪著她,直到她不需要我。”
病床上,夏若安拖著被子的一角,蜷縮在靠墻的位置,身體在細微地顫抖著。
他走過去,重新整理好被褥,扶她平躺下以后,坐在病床邊,握起她的手,輕輕親吻她的手背,“若安,別怕,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