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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再見依然の三水三木』
【她喜歡他。喜歡了很久很久,久得跟她生命一般長。】
※※※
“盛開”這棟樓的設計者是享譽世界的著名建筑大師慕容卿嵐。
樓層并不算高,為了營造氣勢,建筑時地基起得很高。樓的四周有一圈長長的階梯將這朵盛開的蓮花從地面上托起。階梯的造型有點類似于坡地上梯田,起伏蜿蜒的造型,遠遠看上去像是水中浮動的荷葉。
第一次來這里時,桑梓榆邊蹦蹦跳跳地爬著樓梯,邊笑如驕陽地對她說:“初見,這棟樓我最愛的就是樓前這排綿延而上的樓梯!每天一級一級地踏著它們去工作室,有種一步一步接近夢想的感覺。”
夢想?
韓初見站在階梯盡頭,嘴角扯起一抹漫著苦澀的笑——
她的夢想,從來都不是“三水三木”工作室,僅僅是三水三木。
如今,這個想了多年的夢,要破滅了嗎?
兩人在臺階上坐了許久,韓初見終于開口說:“那個人,叫溫汲淵,字三水。”
夏莫傾望著她,等她繼續。
她在正午的陽光下,微微迷了迷眼,慢聲慢語地說:“他六歲那年,因為父親溫潤職位調動,一家三口從B軍區來到X軍區。他來到X軍區不久,桑家就得了一個寶貝女兒,起名桑梓榆。因為溫潤的父親,也就是溫汲淵的爺爺出身詩禮大家,遺了祖上的傳統,興給孩子取字。古時,男孩要到20歲行冠禮時才取字,溫爺爺卻在給孩子取名時一并將字取了——取名中‘溫、汲、淵’三字的三點水定表字‘三水’。后來桑梓榆識字后,也學著他從名字中取了三個‘木’,將自己的字自詡為‘三木’。”
笑了笑,她抬頭看向遠方:‘許多人都以為‘三水’和‘三木’是因為兩人從小一起長大,長輩們根據名字給取得相似的‘字’。其實,‘三水’是真正的中規中矩的‘字’,而三木卻是一個小女孩為了跟喜歡的男孩顯得更親近些,給自己起的……呃,應該說是‘綽號’吧!”
夏莫傾聽到這,有些猶疑地問:“你是說,桑梓榆那時就喜歡上了溫汲淵?”
“不。”初見搖頭,“在這之前的很早很早以前她就喜歡他了。早到,她自己都不記得什么時候了……”
頓了頓,她補充:“她從小是溫汲淵帶大的,或是在他喂她喝第一口奶時,或是他給她換第一塊尿布時,她就開始喜歡他了。”
說到這,她轉頭看他,眼中有灼亮的星星點點跳躍閃爍。
夏莫傾望著她夜幕般美麗深邃的眸子,只覺胸口一塌,心跳倏地加快。
“后來,發生了什么?”他問。
“后來,他們戀愛了。”她答。
“那……再后來,他們分開了嗎?”
“是,分開了。”
“為什么?”
“因為……”她垂下眼睫,“溫汲淵的媽媽不喜歡桑梓榆,從小就不喜歡。家屬院里,所有人都把她這個唯一的一個女孩當掌上明珠一般捧著、護著,只有她從來不給她青眼。”
“有什么特別的原因嗎?”
“一是,桑梓榆的媽媽年輕時是軍區藝術團的臺柱子,連續三年在春晚的舞臺上表演獨舞,風華正盛的時候曾跟富家子弟談過戀愛,鬧得轟轟烈烈后分手,轉而嫁給桑梓榆的父親。軍人家庭出身的溫母覺得她作風不端正。二是……”
蹙了蹙眉,她繼續:“之前在B軍區時,長輩們為了鞏固溫家在軍政界的地位,口頭上已經給溫汲淵定了娃娃親。女孩名叫柳蓁——不出意外,就是此時印在那張喜帖新娘一欄里的名字。柳家跟溫家一樣,都是京城有名的紅色大家族,柳蓁的母親跟溫母是摯友,柳蓁從小是溫母看著長大的,溫母待她比自己兒子還親。溫家遷來X軍區后,溫家常接柳蓁過來過寒暑假。溫汲淵待柳蓁一直不冷不熱,反而成天跟桑梓榆打成一團,這讓溫母心里很不舒服。她覺得桑梓榆是近水樓臺先得月,搶了她內定的兒媳婦在自己兒子心中的地位。”
說到這,兩人都沉默。
桑梓榆、溫汲淵和柳蓁,這三人的故事跟他們和藍潛墨、江玉顏的故事多么相似。
有腳步聲從身后傳來,韓初見回頭,看見溫汲淵正緩步踩著石階下來。
他垂著眼睫,抿著唇角,臉上沒有一貫優雅溫潤的笑,看上去有些失神和頹廢。
她有些日子沒見到他了,只覺得他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原本合體服帖的軍裝穿在身上都有些晃蕩。
這個X軍區史上最年輕最英俊的上校軍官,此時如同世間所有多情的男人一樣,為愛煎熬為愛憔悴為愛消瘦為愛掙扎。
想到他剛才在桑梓榆面前的強裝淡定,看著他此時臉上難掩的落拓,原本她對他有些怨懟的情緒,頃刻間灰飛煙滅。
“溫哥哥。”她起身,輕聲喚他。
他猛地回過神,迎聲看過來,愣了一下,方揚起嘴角笑了笑,向她走過來:“初見,怎么坐在這里?來找梓榆嗎?”
“是。”韓初見點了點頭,指著身邊的夏莫傾介紹說:“這是我朋友。”
“你好。”溫汲淵頷首禮貌和煦地跟夏莫傾打了聲招呼,又看向韓初見,“初見,我還有要事在身,就不跟你多說了。改天哥哥再過來請你吃好吃的。”
“吃好吃的喜酒嗎?”她眼中水光潺潺地望著他,“溫哥哥,記得給我喜柬,我會給你備一份大禮。”
溫汲淵眼中有什么東西瞬間摧枯拉朽般地土崩瓦解,扯起嘴角牽強地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