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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燁霖聽了他的話,原本冷峻的臉色緩和了一些。
藍潛墨趁機攬住他的肩膀,擁著他往一側走,邊走邊說:“這么大的人了,別鬧小孩子脾氣。走,咱們哥倆找個地方好好聊一聊。”
※※※
Q大校醫務室。
韓初見用棉簽蘸著酒精,小心翼翼地幫夏莫傾擦著嘴角的傷口。她的眼神因為專注而變得水潤清澈,仿佛一汪幽著陽光的清泉。
“還記不記得,我上次給你擦傷口是什么時候?”丟掉手里用過的棉簽,韓初見看向正望著他出神的少年,微笑著問。
夏莫傾恍惚了一下,答:“記得,是十一歲那年。”
“是。那時,你也是跟別人打架,也是傷在嘴角,也是在學校醫務室里,也是我給你擦的酒精。”
她一連說了四個“也是”后,歪著頭端詳他紅腫的傷處,瞇著眼睛笑:“那時,我擔心你會疼,用酒精消了毒后,學著電視里的橋段,一直給你的傷口吹氣,天真地以為吹了氣你就不疼了。結果,吹著吹著,你整張臉都紅得像是蒸熟的龍蝦,看得醫務室的校醫阿姨一直調侃你早熟。”
夏莫傾望著此時笑得眉眼卿卿的明艷少女,想起當年鼓著腮幫湊近他的臉,噘著紅潤的小嘴在他嘴邊呵氣如蘭的小女孩,心頭一熱,忽覺血氣上涌。
“瞧,我這還沒給你吹氣呢,你臉就紅得像是蒸熟的龍蝦!小伙子,挺早熟的呀!”
她眼珠子骨碌一轉,有些淘氣地將臉湊到他面前,調侃著問:“少爺,你的嘴角傷得不輕,要不要我幫你吹一吹?”說完,便鼓起腮幫,對著他的嘴角幽幽地吹了一口氣。
她口中溫熱馨香的氣息噴在他鼻端,讓他一瞬間便亂了心跳。
望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讓他思念了整整六年的、既熟悉又陌生的美麗臉蛋,夏莫傾覺得一顆心幸福得發疼,情不自禁地就抬手捧住她的臉頰,有些猶疑地叫著她的名字:“初見?”
“嗯?”她眨著眼睛應了一聲。
曾經,無數次地這樣叫過她的名字,沒有一次得到回應。
此時,這個“嗯”字落在他心頭,讓他覺得很安心。
“謝謝你。”
他望著她,眼中有種近乎虔誠的認真。
謝謝,你在這里。
韓初見眉眼彎彎地看著他:“不用謝。”
鼓起腮,噘起嘴,她像當年那個11歲的小女孩一樣,將艷如花瓣的唇湊近他嘴角,緩緩地吹氣:“你每一次受傷都是因為我,我要對你負責任。所以,不用謝。”
風吹起窗戶上的白色窗簾,滿室消毒水的氣味里,她眼神溫柔地貼近他,一時,滿室芬芳。
她的氣息,是他的解藥,亦是這一世都戒不掉的癮。
※※※
兩人從醫務室出來時,等在走廊上的冰夏迎了上來,神色有些不安:“,會長請您晚上回去陪他用膳。”
夏莫傾沒什么表情地點頭:“我知道了。”
冰夏猶豫了一下,又道:“夫人最近身體不大好,您今晚不去看看她嗎?”
“我陪爺爺用完晚飯,再去看她。”
冰夏見他這樣說,便沒再多言。
“左阿姨身體不好嗎?”韓初見聞言仰頭問他。
“是,她是老毛病了,不礙事。”
“改天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她吧?我是喝她的奶水長大的,說起來,她是我半個媽媽呢!”
“好。她一直惦念著你,見到你一定很高興。”
“嗯!”
夏莫傾送韓初見去了教室,從藝術學院一出來,就冷凝著一張臉,對候在外面的冰夏說:“你再提醒一遍尹逐夏,如果她再這樣多嘴多舌,我就立刻派人將她送回日本。”
冰夏垂著眼睫:“是。”
“陸一風現在怎么樣了?”
“已經轉入普通病房了。”
“我現在要見他,我們去醫院。”
“是。”
※※※
“就算我這輩子我真的沒有機會,我也不希望最后站在她身邊的那人是夏莫傾……”
仰頭喝了一口酒,周燁霖望著藍潛墨醉醺醺地說:“夏莫傾,他根本就是個內心陰暗的賤坯子!他、他這個私生子,狗雜種,渾身上下都流淌著骯臟的血液,他有哪一點配得上初見?”
藍潛墨手里端著高腳杯,擰著眉頭望著他:“霖子,人生而平等,你何必一直拿夏莫傾的出身說事?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這番話若是讓初見聽到,她會有多生氣?”
“我知道!我知道她會生氣!她當年就是因為我說那臭小子出身低賤,她才一把將我推進結冰的泳池里……”
抬手捂上眼睛,他痛苦且艱難地說:“在她心中,夏莫傾永遠都比我重要!即使他離開六年,即使這六年我一直守護在她身邊,她也看不到我……”
“你既明白夏莫傾在她心中的地位,為何還這般處處為難他?”藍潛墨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你真的愛她,首先要學會的,就是接納她所看重的所有人,包括夏莫傾。”
“我、做、不、到!”周燁霖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四個字后,紅著一雙眼望著他,“哥,如果是你,你能接納夏莫傾嗎?你能接納你愛的人,心中有個念念不忘的青梅竹馬嗎?”
“我能。”低頭飲了一口酒,藍潛墨望著前方,答得削金斷玉:“因為我愛她,所以我必須要學會接納和包容。”
“哈哈哈!”周燁霖像是聽到了一個極大的笑話,笑得將面前的酒瓶都打翻了,“你說你能,是因為玉顏姐她從小到大一心一意就只愛你一個。若是她心中也有一個夏莫傾,你就未必能了!哥,我的心情,你根本理解不了……”
藍潛墨望著杯中猩紅的液體,出了一會兒神,方淡淡地說:“我理解。”
是的,他理解,感同身受地理解。
周燁霖似乎沒聽到他的話,連續又灌了幾杯紅酒后,趴在吧臺上喃喃自語:“哥,如果不是我,我寧愿那人是你,也不希望是夏莫傾……初見,如果我配不上,夏莫傾更配不上……”
藍潛墨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側目看向他,一字一字說得落地有聲:“霖子,我會如你所愿。”
周燁霖閉著眼,默不作聲。
“我會如你所愿,是我,而不是夏莫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