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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他知道她不會無緣無故跟他說這些話,于是順著她的意問話。
“周燁霖是周家的寶貝,從小被捧在手心,慣出一身少爺脾氣,他父母的話他都聽不進,卻一直肯聽你跟玉顏姐的話。”
她放慢語速,軟軟地提出請求:“哥哥,你幫我勸勸他,讓他不要總把夏莫傾當眼中釘好不好?”
這一次,她叫他“哥哥”。
這么多年,她很少會這樣叫他。
每次叫,都是有求于他,刻意套近乎。
比如,她曾不小心摔壞了韓凈洺珍藏的懷表,因為怕被責怪,而偷偷跑來找他,眼神怯怯地問:“哥哥,爸爸的懷表被我不小心摔壞了,你可以幫我修好嗎?這是爺爺留給爸爸的東西,爸爸知道了肯定會很傷心……”
那一天,他靠在書房的落地窗上,垂首看著面前清晨雨露一般嬌艷欲滴的女孩,一聲“哥哥”叫得他的心一瞬間柔軟得如同水中的漣漪,一波一波緩緩地、輕輕地撞擊著他的胸腔,撞得他有一種醉酒的眩暈感,迷蒙又美好,只愿此刻常駐。
不過,他其實并不喜歡她去掉“墨”字直接叫他“哥哥”,因為這個字不加修飾地疊在一起時,親情味道太重,重得讓他在心軟之后,整個人都長久地被一種低氣壓籠罩著,壓抑又煩躁。就像鴉片,吸食時整個人如在云端,吸食之后便有種如墜深淵的煎熬和難耐。
“哥哥。”她再一次叫他,眼睛一閃一閃地盯著他看,“你會幫我的對不對?”
他望著她滿是期待的眼神,一顆心從最里層最細膩的地方開始變軟,然后一點點分崩離析,最后慢慢全線崩潰。
他和她認識整整十八年,盡管大多數的時光里,他們不那么親厚,甚至有些疏遠。但天知道,她是唯一一個可以用簡簡單單一個最平常不過的稱呼,就讓他心軟到無原則——無原則滿足她所有要求的人。前,無古人。后,亦將無來者。
“是,我會幫你。”他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眼神無奈卻又溫柔。
她眼中的星輝瞬間綻彩:“謝謝你。”
※※※
因為藍潛墨的百依百順,之后的路上,韓初見待他明顯親密了許多。
“聽桑梓榆說,她今晚和修澤哥哥有約?”
藍潛墨點了點頭:“我看阿澤這次是認真的。”
“認真?”韓初見失笑:“他是認真地想當桑梓榆的客戶,還是認真地想泡她?”
“他是認真地在追求她。”藍潛墨沒理會她語氣里的冷嘲熱諷,表情鄭重地說。
“是嗎?我倒要看看他所謂的認真能堅持多久。”對著天上的月亮翻了個白眼,她轉移話題:“爺爺最近身體還好吧?”
“鄭醫生每天都準時來給他做檢查,說是身體狀況很穩定。”藍潛墨笑了笑,“只是最近我每次回去,他都怨我沒順道走學校帶你回去。老爺子年紀大了,比以前更喜歡小輩們陪在身邊。你這兩天若沒什么事,跟我一起回去一趟。”
“嗯。”韓初見乖順地點頭應承,想了想,又問他:“你剛進藍氏,工作可還順意?”
當年他看著出生和長大的奶娃娃現在一本正經地問他工作上的事,這種奇妙的感覺讓藍潛墨心中一時柔腸百結,回話的語調不自覺地溫柔下來:“你放心,工作上的事從來都難不到我。”
“是喔,你從小可就是個天才呢!”她撅了撅嘴,歪頭好奇地問他:“那感情呢?”
藍潛墨嘴角翹了翹,低頭凝視她,眼神如春日里融融的水,清澈且透著暖意:“依現在的情況看來,感情發展事態良好。”
“事業情場兩得意,你有沒有覺得上帝太偏愛你了?”
“沒有。”他搖著頭,表情堅毅地吐出這兩個字后,仰頭看向掛滿星子的夜空,幽幽地道:“初見,我的人生只是從最近才開始柳暗花明。”
韓初見眼神疑惑地望著他,沒有接話。
“經歷過漫長黑夜的煎熬,這曙光初綻的黎明是我應得的。”
他收回投放到夜空的目光,低頭眼神溫亮地看著面前一臉迷惑的、讓他朝思暮想了六年的小姑娘,語重心長地說:“初見,上帝不會偏愛任何一個人,也不會不待見任何一個人。看上去一生順遂的人,他并非不曾經歷苦難和磨煉。同樣,看上去命途多舛的人,一生中也會擁有許多美好幸福的瞬間。造物主,對每一個生靈都是公平的。只是,每個人要走的路不同,來這世上要修習的功課不同。”
韓初見眨了眨眼:“你說的好深奧,不懂。”
藍潛墨被她傻乎乎的模樣逗得莞爾,畫龍點睛地添上一筆:“你只需要懂得,這世上的幸福和苦難都是守恒的,沒有人被特別眷顧,也沒有人被刻意鄙棄。我是,你是,他是,所有人都是。”
韓初見珠玉般美麗的眼珠轉了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
走到之前經常路過的小公園時,韓初見在一個賣花的小攤前停下來,跟那個衣著樸素卻笑容干凈的小姑娘買了一束嬌艷的百合。
小姑娘認真地將花包好遞給她,親切且純真地問她:“姐姐,那位漂亮的長頭發的姐姐這次怎么沒跟你一起?”
韓初見接過花,有些委屈地答:“她跟男人約會去了,不陪我了。”
小姑娘笑嘻嘻地打量了藍潛墨一眼,問她:“姐姐你現在不是也在約會嗎?這個是你男朋友嗎?”
韓初見還未作答,她又搶著說:“如果是,那我就送他一支白玫瑰。”
韓初見瞥了藍潛墨一眼,饒有興趣地問:“為什么送他白玫瑰。”
“因為白玫瑰的花語是:足以與你相配。”小姑娘撲閃著一雙漂亮的眼睛,一板一眼特別認真地答:“姐姐你這么漂亮,哥哥這么英俊,你們真像日本漫畫里的男女主角,看上去特別般配。”
韓初見笑了笑,眼珠骨碌一轉,伸手攬住藍潛墨的胳膊,仰著頭慧黠地對他眨了眨眼:“墨哥哥,你要不要為了她的那支白玫瑰,做一下我的男朋友呢?”
藍潛墨垂睫看著她,靜靜地,不作聲,濃墨一般漆黑的眼瞳里似乎藏著一汪海,情緒被掩得密密實實的,不漏分毫。
韓初見得不到她的回應,覺得這個玩笑有些過了,攬著她胳膊的手松了松,剛要放開,卻被他一把牽住,握在手心。
她還沒反應過來,便見他彎腰伸手接過小姑娘遞過來的花,微笑著對她說:“謝謝你的白玫瑰。”
小姑娘一本正經地說:“收了我的花,你可要對姐姐好喔!”
藍潛墨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問她:“請問,如果我買下你所有的紅玫瑰送給這位姐姐,算是對她好嗎?”
韓初見愣了愣。
賣花的小姑娘也愣了愣。
但是她很快就反應過來,指著身邊插著幾十只玫瑰的水桶,使勁地點頭:“算!算!哥哥,你要買嗎?”
“當然!”藍潛墨從從容容地掏出錢包,拿出一疊百元大鈔遞過去,和煦地笑:“不過,我們今天只帶一枝花走,其它的寄存在你這里,以后每次這位姐姐路過,你就給她一枝好不好?”
“好!好!好!”
小姑娘的頭點得像撥浪鼓一樣節奏分明。
韓初見望著水桶中一枝枝鮮紅濃烈如紅酒的花朵,恍惚間,想起六年前的那個夜晚。
醇厚的紅酒。
香甜的蛋糕。
迷離的月光。
那一句擲地有聲不容置喙的:“韓初見心中是有藍潛墨的,在意他,且喜歡他。”
當然,還有迷迷瞪瞪中,那味道如同摻了紅酒的奶油棒冰一般澀澀甜甜的吻。
……
記憶如潮水般轟然襲來,讓韓初見在伸手接過那枝滴著水的紅玫瑰時,兩頰不由自主地泛紅。
“姐姐臉紅了,像抹了胭脂一樣,真好看。”小姑娘瞇著眼看著她笑。
韓初見倒不忸怩,將花舉至臉頰邊,歪著頭灑脫地笑:“那是姐姐好看,還是你的玫瑰好看?”
小姑娘笑嘻嘻地道:“那要問哥哥了。”
藍潛墨側過頭認認真真地將她打量一番,云淡風輕地說:“人比花嬌。”
音落,跟花比美的韓初見雙頰一熱,人比花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