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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莫傾回到城北的夏公館時,已是深夜。
冰夏守在門廳前,一見著他的車開進大院,連忙疾步迎了上來,精致的面容在皎潔月色的映襯下有種清凌的俏麗:“您回來了。”
“嗯。”夏莫傾關了車門,眉眼疏淡地望向她:“爺爺還在等我?”
“是。”
“好。我現在就去見他。”抬手拍了拍她平直薄削的肩膀,夏莫傾眼中染了幾分月光的溫柔,“你先回去休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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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莫傾來到夏清庭的書房門口,守在房間前的保鏢恭敬地為他拉開面前的日式推拉門。
他走進去時,夏清庭一身黛藍色和服,正端坐在長案旁,手執紫毫筆,專注寫字。
“爺爺,我回來了。”他立在門前,聲音平靜地說。
“嗯。”夏清庭低低地應了一聲,手腕一轉,利落地收筆。
將紫毫筆擱置在一旁的筆枕上,如鷹般銳利的眸子望過來,暖黃色的燈光下,眼中竟似蒙上了一絲和藹的柔軟:“聽說,你還在查那位桑小姐的事故。”
夏莫傾沒想到他提的是這事,神情滯了一下,方點頭:“嗯。撞上桑梓榆的車是失竊車輛,司機肇事后逃逸,事情很是蹊蹺。”
“這事你別查了,是我的指示。”夏清庭抬眼望向他,臉上隱約帶著笑意,“韓家那女孩是你的底線你的命,我可以暫時不動,但是不代表我就允許你放任自己的心。這次是給你敲個警鐘,你護得了她一人周全,護得了她身邊所有人周全嗎?”
這樣殘忍的話,他說得這樣輕松自然,夏莫傾眸中瞬間風起云涌,暗暗咬緊牙關。
“莫傾,你今天做的事,已經觸及到我的底線了。”
夏清庭拿起桌邊的毛巾緩慢而優雅地擦著手,表情慈祥地望著他:“安置你母親的那處宅子,是你父親和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曾經生活的地方。你母親第一次遇見你父親,就是在那里。作為曾經左家的掌上明珠,她的命運是在那里被改寫的,你的命運亦是。我想你應該不希望,韓家小姐的命運,也在那里轉了個彎,急轉直下吧?”
夏莫傾面對他溫柔帶笑的威脅,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一瞬間被抽空,嘴唇動了動,他隱忍地開口:“爺爺,你想要的,我會如數奉上,只求……求你別動她。”
“呵,瞧你那點出息!”夏清庭冷下臉,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表情陰翳地提醒他:“左/派那幾個老不死的,現在對你已是十分信任,他們指望著你在我進了墳墓之后,助他們實現稱霸華東地區黑勢力的美夢。莫傾,你為何會入會,你母親為何變成這樣,你要時刻銘記,別因為一個小姑娘毀了我和你父親這么多年的心血。”
夏莫傾窒了窒呼吸,眼神清明地看著面前的老人,字字如釘:“殺父之仇,害母只恨,早已融入血液,怎敢忘。”
“那就好。”夏清庭想到已故的獨子,臉上呈現了幾分悲涼的老態,疲憊地說:“你父親當年那般執意要洗白夏夜會的生意,不過是為了下一代可以不用背負惡名,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活在陽光下。他沒有如愿的,你若是無法完成,就只能由你的子孫來繼續。我想,你應該不會愿意看到那一天。”
夏莫傾自然不愿意,尤其,若是他未來的妻子是韓初見,他怎能容許她和孩子置身骯臟的沼澤。
抬睫,他迎上老人的目光,語氣鏗鏘地答:“您放心,我會如您所愿,早日實現父親的遺愿。”
“右邊,我已安排了掌控大局的人,這個人你必須要信任他。”老人的目光軟了軟,笑著說:“我現在還不能安排你們見面,你只需知道,他跟你的意愿,至始至終都是一樣的。”
“我明白了。”
“陸一風,我派給了他,你有事聯系一風便可。”夏清庭想了想,又道:“逐夏那孩子,我讓她暫時住在你母親那邊,陪陪她。李修澤最近明顯跟左邊對著干,你安心處理好這事,該反抗的就反抗,該做戲時就做足了戲,別讓那幾個老不死的生疑。”
夏莫傾垂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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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書房,夏莫傾身姿孤綽地走過燈光昏暗的走廊,垂在一側的手指越握越緊,指骨崢然。
到了院子里,他抬頭看向空中孤零零的一輪朗月,涼薄的唇慢慢勾起——
就算流著夏家的血,他終究不過是夏清庭的一顆棋子。
這世上,很多人都如夏清庭一般,為了金錢、權力、名聲,就連至親血脈都可以利用犧牲。
而他的青梅,十八年來始終真心待他,為他心軟,為他心疼,為他自責,在他懷里低聲啜泣著說:“夏莫傾,我多希望自己足夠強大,那樣我就可以保護你了。”
閉上眼,他抬手覆上自己的左胸口。
那里,冷硬了六年的一塊,此刻鮮活地跳動。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那個女孩對他而言有多么重要,多么難能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