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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她一直都知道——
她最珍愛的那個少年的命運,是因為她而被自己最親的親人們強行改寫。
藍潛墨看著面前笑靨如花、眼神靈動的小姑娘,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真真是罪孽深重——
從前,他一直以為是韓初見的從天而降改寫了自己的人生軌跡。
現在,他恍然明白,竟是自己年少的一場動情,改寫了韓初見和夏莫傾的人生軌跡。
寂靜的包廂內,烤盤下的炭火在吱吱地燃燒,烤盤上卻空無一物,只有淺淺的一層浮油嗞滋作響。
“嘭。”
一聲炭火蹦炸的聲音將韓初見的注意力吸引過去,她連忙拿起手邊的夾子,從蔬菜拼盤里夾起幾片紅薯切片擺在烤盤上,對此刻看起來有些反常,哦不,應該是十分反常的藍潛墨說:“樊盛走了好一會兒了,等吃完這幾片烤薯片,我們也可以撤退啦!”
藍潛墨看著坐在他身側怡然自樂地烤薯片的小姑娘,內心一動,一股莫名的軟弱感襲遍全身,他忽然情難自禁地傾身過來抱住了她——
胳膊環住她纖瘦的肩膀,下巴擱在她平直優美的左側鎖骨上,右臉緊挨著她的左耳,肌膚相親,呼吸可聞。
韓初見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舉止驚住,整個人仿佛被點了穴道,呆呆地僵在他懷中。
他呼吸溫熱濕潤,里面有清新的柚子味和清辣的酒精味,一下一下噴在她頸間,讓她覺得今晚喝下肚的那些燒酒瞬間被點燃,整個人像是此刻躺在烤盤上的紅薯片一樣,被熊熊烈火炙烤得外焦里也焦。
“喂!藍潛墨!”她的臉向一側躲了躲,有些羞惱地瞪他,“你是不是喝醉了?”
他才喝了多少酒啊?滿打滿算也就兩瓶低度燒酒的量,以前他酒量可沒這么淺好伐?
藍潛墨被她這么一瞪一問,倒真覺得有幾分輕飄飄的醉意。
輕聲笑了一下,他微瞇著眼細細地端詳著懷里的她——眼神閃躲,臉頰緋紅,身體僵硬,一副小女兒的嬌羞模樣。
這才是他想看見的韓初見——
會害羞,會忸怩,會惱怒。
不曾自閉,也不曾厭食。
從小備受呵護和寵愛,活潑開朗,單純善良,甚至有點不諳世事……
她本該這樣長大的啊!
她本就是童話里的小公主,漂亮,聰明,富裕。
可是,為何她沒能像個小公主一般無憂無慮地長大。
如果,這責任在他,那他真是罪不可赦。
“喂!”韓初見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身體在他懷里動了動,側過臉,一雙清澈無垢的眼睛滿眼狐疑地盯著他,“你到底怎么了?”
她這一動,藍潛墨的視線落在了她的耳朵上——淡粉色的耳垂上嵌著一顆極小極亮的黑色鉆石,仿佛一顆美人痣,長在她身,扎在他心。
“初見。”他在她耳邊低聲地喚她的名字。
“嗯?”她皺眉睨著他。
閉上眼睛,他猝不及防又萬分溫柔地吻了一下她的耳垂,一字一字緩慢而清晰地在她耳邊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重要的事情要說三遍。
他沒說為什么“對不起”,韓初見卻心有靈犀地明白了。
聰明如他,聰明如她,根本不需要前塵舊事一一翻出來晾曬、質問、解釋。
方才,他認認真真的一問,她隨隨便便的一答,事情的前因后果,便清晰鋪陳在彼此眼前。
六年前,他參與了改寫夏莫傾命運的那件事。
她曾在自閉、厭食、抑郁的時光里,記恨過他。
但是后來,她想通了——
長輩們和他當年那樣做,都是出于愛她,想要保護她。
不管他們的做法是對是錯,他們的初衷都是為了自己好。
而江玉顏,她雖然沒有參與那件事,可是她卻是當年的知情者里唯一一個對她存著“壞心”的人。
所以,這些年她沒有怨爸爸媽媽,沒有怨藍爺爺,也沒有怨他。
她只對江玉顏存著怨意,因為她一時的“壞心”,因為她們一整個年少里彼此的相看兩厭。
聽著耳邊字字真誠字字敲心的“對不起”,韓初見的心軟了軟,舒眉彎目地笑了笑,語氣輕松地道:“好啦!都說‘拿人家手軟’,我今天剛收了你的‘和解之石’,哪怕你曾對我犯下滔天罪行,我也既往不咎了。”
這么說完,她低頭牽起藍潛墨擱在她肩上的手,用小手指勾住他的小手指,上下晃動兩下,對他眨了眨眼:“前賬舊怨,一筆勾銷!”
藍潛墨看著她和他勾在一起的小手指,深邃的眼中波光涌動了一下,隨即張開五指握住她的手——那小小的、軟軟的、滑滑的一團,掬在手心,想用力緊緊攥住,用不敢用力,怕握疼了她。
不光是她的手,她整個人對他而言都是這樣的存在。
“初見,你真是讓我……”輕笑一聲,他萬般無奈又滿是柔情地看著她說,“束手無策。”
韓初見耳根一燙,扭了扭被藍潛墨禁錮在懷里的手臂,看著面前烤盤里已經完全化作兩片焦炭的紅薯片,幽怨地開口:“藍少爺,現在面對著一盤焦黑的烤薯片‘束手無策’的人是我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