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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昭見了李管家便輕輕勒住韁繩:“出了什么事?”
“鐵子這混鬧呢。”李季道。
何昭也不理他,正要撥馬,貴兒卻嚷開:“燙了人就想走?哪有這樣的惡奴。”鐵子見自家主子在跟前倒是收斂不少,不敢言語。
金鈺見何昭要走,一怕貴兒傷著,他家主子一走便沒人做主,又怕貴兒無事生非,便隔著簾子道:“貴兒過來。”
何昭聽轎子里有人說話,便知是這貴兒的主子,既是自家小廝與人爭執,人家主子又說了話,自己也就不好再離開,復而勒了韁繩,見貴兒也不叫嚷,幾步到了轎前,說:“小姐叫我。”
轎里人聲音和悅清脆,問道:“傷的可要緊嗎?”
“倒是不十分要緊,不過您瞧那小子的德行,一副不理不睬的樣兒,我這現在還紅著呢?”貴兒氣鼓鼓說。
“既然不要緊,就不要與人糾纏,若是真燙壞了,也該和我說,叫人去找他們家主子,自會有人管他,沒的在這大庭廣眾下吵吵嚷嚷,失了體面。”
何昭聽里面分明是個小姐聲音,既不偏袒自家下人,又暗說自己方才不應撥馬就走不管這事。一席話說的不惱不羞,十分得體,不由向轎子看去,見轎簾子撂著,只從縫隙中看著一席綠緞,身量小巧,不知是誰家小姐。
正看著,又聽貴兒說:“二姑娘說的是,我不與他一般見識,沒得給咱金家丟人。”
何昭這才恍然,轎子里的竟是金家二姐兒,翻身下馬,到了轎子近前,說:“何昭治家不嚴,驚到小姐,還請見諒。”
“哪里就這樣容易嚇著?不過幸而沒傷著人,若真是傷著了,免不得給公子添麻煩。”金鈺說的不急不緩,又問,“方才聽你們家小廝也燙著了?可要緊嗎?”
何昭并不知其中詳情,回身看李季,李季忙上前道:“我瞧了,并不要緊。”
金鈺只“嗯”了一聲,又說:“貴兒,你也不長眼睛,這么大活人都沒見著?不知躲著點?燙著也是活該。”說罷便辭過何昭,吩咐起轎:“快些趕路,再耽擱些時候怕是趕不上前面的轎子了。”
抬轎子的四個人吆喝一聲,呼啦啦抬起轎子走了。李季站在何昭身邊,琢磨了半晌才皺著眉頭問:“她,剛才這是說誰沒長眼睛呢?”
何昭倒是一笑:“金家大爺,二爺都是老實忠厚的人,這金家小姐卻不是善茬。”話說間已翻身上馬。李季道:“嘴這樣厲,確實不像金家人。”
“只可惜是個女流。”何昭說著,駕馬前行,又想起什么,回身對李季說:“買些糖粥送到金家去。”
李季楞了一愣,隨即應了。
轎子小巧,不一時便趕上前面二奶奶的轎子,一前一后到了銀樓門前。金鈺輕挑簾子看去,銀樓面東而開,五開間的大門臉,上面掛著“東瑞福”的牌匾。
東瑞福是這幾年剛興盛起來的銀樓,岳城里一些大戶人家的姑娘小姐和太太奶奶們也都常來定做首飾,店里的伙計是極有眼色的,見有轎來,早迎了出來,引著轎夫順南面小門進了院子。
院子不大,西面是銀樓的鋪子,往東又是個套院,過了月亮門,抬轎的方停了,上來兩個穿著短衣襟的小廝,不過六七歲模樣,掀了轎簾,金鈺才隨著二奶奶進了一間正房。
早有丫頭人捧了大盤過來,上面一對錦盒,打開了讓二奶奶過目。金鈺見大黑絨布的錦盒里躺著一對珠簪,一副耳環和攢花鑲珠的戒指。另一個錦盒里是瓔珞和嵌珠的金鐲子、篦子,都刻著海棠花的紋路。
二奶奶點頭,又問金玉:“你瞧著可好?”
“樣樣都別致好看。”金鈺順手拿起篦子瞧了又瞧。
二奶奶一笑道:“篦子你也用不上,”說著拿起戒指,“這個給你,這么大了也該置辦些首飾。”
金鈺拿在手里,看了又看,笑瞇瞇帶在中指上:“大小合適。”
“按著你的尺寸做的,哪有不合適的道理。”二奶奶一面說著,一面叫人收了錦盒,母女二人乘轎回了府。
春日漸長,再過幾日便是端午,洪興暉用過早飯,早早就打發人,將前幾日預備下的十幾壇子陳年秫酒和一箱子高麗參,連帶些上等山貨一并裝了車。才叫來跟車的管家,將一千兩現銀交代了,又囑咐半晌,看著車馬上路,才回了后院子依在榻上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