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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興暉想,如今這么做也不失是個好法子,便吩咐貼己的家人預備好了銀票,準備讓洪蕭帶去。
父子兩個正商量要選哪家接替金家,便聽門上小廝跑進來報說:“老爺,少爺,門外有位姓何的公子求見。”
岳城縣衙后面,隔著兩條街有個白音巷,前朝蒙古人聚居時便這么叫,如今叫順了口,也就這樣叫下來。白音巷并不十分繁華,巷子東面有家淡荷軒,是岳城里有名的老字號茶樓。
店里的老板自己說打前朝開始自己家就在這兒開茶樓了,他家的茶自是最好的不必說,就連泡茶的水都是每日傍晚有伙計趕著大車,到離岳城二十多里的五峰嶺上取來的山泉。每日卯時初刻城門剛開,便有淡荷軒取水的車連夜趕回來,車上總栓個不大的鈴鐺,車子一動便叮鈴作響,傳出老遠去。
也未必有幾個人能喝出這山泉水和普通井水泡出的茶有什么不同,不過這淡荷軒的名聲早就傳開了,一壺茶要一吊銅板兒,這年頭一吊銅錢能夠一家四五口子好好吃一頓的了,所以一般人家是進不起這樣的茶樓的。
岳城里那些家里頗為富碩的老少爺們,閑暇的時候就來這品品茶,一邊喝著茶,一邊吃著精致的點心,也聽些岳城里的新鮮事兒。
這幾天的大家議論著的新鮮事兒就是金家作坊已經大不如前,連洪家都把銀子退回來了,有幾個在金家交了定銀的人聽了,喝了一半的茶就回去把自家的定銀也退回來。
余下的人繼續說著,一個頗了解詳情的老人家正說:“……毛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自家出木料干活兒,說是這些個料都是上好的,晾干了,就等著做呢。”
另一個人接話兒:“何家這個小子也不過二十多歲,缺心眼兒吧?自己家出料做活兒,不賠死?”
老人家花白的頭發挽了發髻在頭心,吧砸著嘴說:“他什么不敢干?前幾日在街上,我是見著了的,騎著西域馬,胳膊上架著鷹,一副紈绔之氣,哪知道爹娘置辦木作坊的艱難,只要自己得名聲,管他作坊死活?”
“金家二爺要是知道了,定要惱了。”有人插話。
老人家捋著胡子:“二爺也不必惱別人,金家手藝大不如前了,西街上德福興酒樓的掌柜說,這次在金家做的桌子做工粗的很,依我看金家二爺再不拿出點手段整治整治這些工匠,金家可就真要敗落了。”
李季并不知道淡荷軒的新鮮事兒,這些日子忙得連喝水的工夫都沒有,這日眼見著戌時已過才胡亂吃了口飯,撂下飯碗也顧不得歇氣,便要出門。
撩竹簾子剛要出門,便見花墻下站著個丫頭,十三四歲的樣子,身量細長,雖生得一雙眼睛水靈靈的,卻總是皺著眉頭,李季自然認得她,原本是少奶奶的陪嫁丫頭,本家姓高,因二奶奶嫁進來的時候是個冬月,便給她改名叫冬喜。
少奶奶進門不幾年便沒了,冬喜又沒本家來贖,何昭便讓她去伺候老太太。老太太身邊本就有個年長的婆子照顧著,何老太太不講什么排場,冬喜來了也沒多少活讓她做,只想著何昭如今身邊并沒個體貼的人,又見冬喜平日不多言不多語,照顧人有周道,索性讓冬喜去侍奉何昭。
既是老太太的意思,何昭自然不能違背,每日不過讓冬喜灑掃內室,其余的活并不與她相干。一干添茶研墨、換衣鋪床的事另有細心的小廝辦。
冬喜身邊一沒有父母做主,二沒有個正經的主子管她,老太太雖然有意讓她做小,卻不知何昭是個什么意思,可如今卻不知以什么身份自處。整日沒人時便想起早逝的少奶奶,又怨自己命苦,逢無人之處便要哭上幾回。
李季見了她,也是嘆氣,又不好說什么,便繞過花墻往書房去了。
書房里早掌了燈,李季進門見外屋并沒什么人,便知何昭在里屋,提步到了進去,行了禮,說起話來爽快麻利:“少爺,我已和那幾個大工匠談妥了,定了下月初一就過來,木料也都預備妥了,車馬也都定下,您吩咐我找空地的事兒,昨兒我托了陶六兒去打聽,剛他來回我,說是西郊有處空地,地方也寬敞,走車馬的路也通,只是鄰著金家作坊,少爺您看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