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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壽純回到家,一臉愁容,對面坐著的金祿純皺著眉頭琢磨著:“這是怎么回事?”
金壽純一籌莫展的搖搖頭。
聽了消息的二奶奶一下子坐在炕上:“銀子都收了,怎么還不放人?”金鈺一旁安慰說:“娘別急,我瞧這事還有著落。”
“怎么說?”二奶奶轉頭看著金鈺。
“您沒聽人說,衙門口朝南開,有理沒錢別進來,這明擺著是想要銀子啊。”金鈺說。
“銀子?不都給了五百兩,怎么還要?”寶紅在一邊憤憤的說。
金鈺低頭想了想,轉身去找金壽純。
岳城西北面的一條巷子盡頭有一戶大宅院,老褐色的大門緊閉著。臨近傍晚,旁邊的角門吱呀呀被推開,知縣府的管家邁步出來,洪家公子洪蕭跟在他身后也出了門。洪蕭穿著黛藍的深衣,朝管家抱拳深深施禮:“請留步吧。”
“那小的就不遠送了。”管家客氣的說。
洪蕭一笑:“這是洪蕭孝敬您的,還請您千萬不要客氣。”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塊銀錠遞到管家手中。
管家四下看看并沒有人,伸手接了,笑說:“洪公子太客氣了。”
“知府老爺平日公務繁雜,金家的案子還請您多提醒著些。”洪蕭低著頭小聲說。
“公子放心!”管家仰頭,將銀子把懷里又塞了塞。見洪蕭轉身上了馬車,管家才急匆匆進了院子。知府穿了一身家常衣裳正往后宅去,管家疾步趕上說:“老爺,洪公子已經送走了。”
知府只“嗯“了一聲,背手穿過垂花門,一面走一面說:“上次的事讓洪家大傷元氣,這回又使了一千兩,他們家還真舍得。”
管家低了身子說:“既然洪家舍得花銀子,咱就賣他個人情,老爺您把這官司拖上個把月,金家想放人出來,就少不得孝敬老爺,三班衙役呢,也多都少弄點玲花銀子。”
知府捋著胡子笑了:“洪興輝是個老狐貍!”
“他是狐貍,可再狡猾也逃不出您這老獵人的手心,不管是誰家出銀子,可這些銀子都得孝敬到您這里。”管家賠笑道。
知府大笑著走進西廂妾室的房間。
立冬時節一到,岳城就越發冷起來,金家院子里那顆老榆樹上,尤有幾片花黃的葉子搖搖擺擺,風一吹便又掉下幾片,落在堂屋屋頂的青瓦上。堂屋旁邊的花廳窗子半敞著,小棗端著榆大盤走了進去,屋子里炭火燒得正旺,發出細小的噼啪聲。金鈺歪靠在大迎枕上看賬。二奶奶已經大好,見小棗進來便問:“紅棗銀耳湯熬好了?”
小棗應了一聲:“好了。”說著將大盤放在炕幾上,掀開大蓋碗,熱騰騰的棗香彌散出來。金鈺抻頭聞了聞,說了聲:“好香。”忙撂下賬本盛了一碗遞給二奶奶。
二奶奶輕推了一下:“我不喝這個,你愛喝就自己喝吧。”既然娘不愛喝,自己就不客氣了,金鈺喝了一口,味道不錯,這些天也是累壞了,喝點營養的補充點營養……雖然好吃的一點都沒斷,金玉還是覺得自己缺嘴。
二奶奶卻是一臉愁容,眼看著就進臘月了,金錚還沒放出來,這年還讓不讓人過。
抬眼見金鈺舀起一勺紅棗銀耳湯遞到自己嘴邊,二奶奶喝了一口。如今金壽純到處找關系疏通,整日不在家,金鎮幫金祿純打理鋪子上的事,兩人有拿不定主意的還要找金石開商議,闔家上下忙的不可開交,二奶奶也不好意思去找他們問東問西。自己也沒有心思管家里的事,不過次周家奶奶來時,說的話她是記在心里的,再不能讓金鈺見些雜人。
可金錚的事沒有著落,自己的心里就想被什么東西勾著似的,懸在半空里。好在金鈺總是一副胸有定見的樣子,凡事只要與她商議,這孩子總能拿出個主意來,也省去自己很多心思。所以這些日子只有看見金鈺的時候,二奶奶才覺得踏實點。
金鈺喝著湯,見娘這幅模樣,就知道她又在為二哥的事發愁,便說:“娘昨兒去看二哥,他在里面可好?”
說到這個,二奶奶真的很無語。金錚這小子,以往不論是跟著陳舉人念書,還是跟著金石開學木匠手藝,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見了金壽純就有幾分不自在。
如今在牢獄里,家里沒少打點牢頭兒、獄卒,金錚在里面也沒吃多少苦頭,倒和幾個獄卒稱兄道弟起來。這年頭的獄卒并不是正兒八經官府衙門的人,多是些街面上閑人無賴。這些人多少與綠林中人有些交往,講究江湖義氣,金錚就和他們投了脾氣。每天聽這些人談論江湖上的是非恩怨,哪個山里又出了新匪頭,哪里又闖出個大俠。金錚聽的津津有味,每次二奶奶去他,都覺得他比在家的時候還精神!
金鈺聽了抽著半邊臉,努力的擠出一點點笑。一家子都是良民的金家,出了這么個人物,金鈺望天長嘆:這貨真是二奶奶親生的嗎?要不要去做個親子鑒定?
折騰了好些天,金壽純上下打點,周家親戚也從中周旋,銀子花得沒了數,可始終沒有一點消息。金壽純似乎覺得沒什么希望的時候,縣丞主動找了金壽純,開門見山:“你們家托了什么關系?”
金壽純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昨兒可是有人向知縣大人捎了話兒。”說著抬眼盯著金壽純。
金壽純想了想,估計是周家那個親戚起作用了,便小心恭敬的笑了說:“犬子之事還請大人幫忙。”
終于縣丞給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知府終于吐了話兒,金錚出獄有望。
壞消息是知府大人獅子大張口,一次就要三千兩雪花白銀。
二奶奶差點沒暈過去。不是因為二奶奶是守財奴,而是金家若是拿出三千兩銀子,不傾家蕩產,也得兜里空空了。
金壽純拿著旱煙吧嗒吧嗒的抽著,他已經好幾年不抽煙了,一抽起來嗆得咳嗽,不過似乎只有煙草這股子辛辣的味道穿過氣管鼻腔的時候,他才能覺得舒服些。
一旁坐著的金祿純也是愁眉苦臉,雙手扶著膝蓋嘆氣:“柜上的銀子湊了湊,也夠三千兩。”說著抬頭看了看金壽純,煙霧都快把他裹起來了。
一陣劇烈的咳嗽過后,金壽純喘了口氣說:“這銀子是來年辦木料和給工匠的工錢。”
銀子和兒子,要哪個?這都不用選!
可問題銀子不是金壽純一個人的。金家到現在為止還沒分家,也就是說,每房都有自己的私用銀子,而柜上的銀子屬于公共財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