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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從大班集體上課變成了小班單獨授課,陳舉人自然對這個唯一的女學生更加上心。于是敬業是陳老師發現,最近他的這個女學生心情不太好,情緒不高。一問原因,原來是因為前段時間家里出了事,自己攬了家中大小事宜,結果惹的有些下人不悅。金鈺自認為自己做事端正,并無理虧之處,不想卻仍舊惹人不滿,連二奶奶也時常埋怨她,金鈺自然心里郁郁不歡。
陳舉人聽了并不答話,只一笑說:“恐怕我也教不了你多少時間了。”
本來聊天聊的挺好,金鈺原本以為先生會說一番道理,或是教育自己,或是安慰自己,沒想卻突然說要罷課,不教自己了,便瞠目問道:“先生因何不肯再教學生?”不會是自己在無意間把先生也得罪了吧?那可真該反省了!
“當今圣上召集文臣修纂《太-祖實錄》,有人以史才舉薦我,所以要南下進京。”
“進京?”金鈺這回不止是瞠目了,連嘴也咧開。
修纂《太-祖實錄》……金鈺眨著眼睛,一時有點反應困難。然后用腦子里對官府朝廷有限的了解,艱難的推算——修纂《太-祖實錄》那就是編修。編修官雖然沒有什么實職,可那也是京官啊!不過編修都是進士,還不能是普通的進士,是要選那些一甲二三名的進士做編修的。也就是說,能當編修的人,不僅僅要是進士,而且要是一個學習成績名列前茅的進士才行。
要不然就是庶吉士留館者才能但當。庶吉士……就不用說了,那是皇帝身邊的近臣,日常工作就是起草詔書,相當于秘書啊!
您看看,能做編修的人得多厲害?
原因很簡單,編修一般都是負責編纂先帝實錄的,比如當今皇帝要編纂的《太-祖實錄》實際上就是要把自己爹一輩子干的豐功偉績寫一本書,然后讓萬世敬仰。給自己爹寫傳記,必須得找大神啊!找一般的小透明,小粉紅來寫那能行嗎。
金鈺看了看陳舉人,歪著頭想:陳舉人一不是進士,二不是庶吉士,怎么就能讓他去當編修呢?皇帝老子怎么放心把給自己親爹寫傳記這么大的事交給一個鄉村教師涅?
百思不得其解!
陳舉人也沒興趣給金鈺解釋這件事,只說:“為師不日將南下,這幾日也便不再按舊章程給你講課,要知道天下之學,其理皆通,今日便說些道理與你,往后也好處事為人。”
金鈺聽了忙肅穆恭敬站好:“學生悉聽先生教誨。”看來陳老師要開精品集訓課了,必須認真聽講!
只聽陳舉人捋著油黑的胡子說:“人非圣賢何能無過,不過我倒覺得人若想‘無過’也并非難事。”
金鈺仰頭道:“請先生賜教。”
陳舉人一笑:“依我看,若想‘無過’只需‘無為’”
要想不做錯事,就什么都不干好了。這理論……金鈺只想——呵呵!然后抬頭看到陳舉人狡黠的笑,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是的,要想不做錯事,就得什么都不做。只要你做了事,就必定會有出錯的可能。
“人常說‘但求無過’,可我卻說‘何求無過’”陳舉人幾乎要大笑起來。
不后悔做過什么,只后悔錯過什么!
就是這個道理。金鈺看著面前這個有幾分仙骨的中年男子,幾乎想掏出小本本找他要簽名了。這樣的人,入京為官,必有一番作為!
陳舉人一連幾天都沒有給金鈺好好講課,到了上課時間師徒兩個人就一人抱著一個暖爐,對坐品茶。窗外又下起了雪,細碎的雪粒子飄散下來,撒在院子里,鋪了薄薄的一層。金鈺給先生倒了茶說:“先生此次南下,不知何時回來?”
陳舉人將手爐轉了兩圈說:“我算計著在南面也待不了幾年。”
金鈺心里挺矛盾,一方面師徒情分在這擺著,她是不希望陳舉人走的。另一方面又覺得進京為官那是好前途,傳說中“祖墳冒青煙”的好事,啊不!這簡直是祖墳上插了根煙筒!
現在先生說再京城待不了幾年就要回來,金鈺才抬頭看了看陳舉人:“先生不在京城做官嗎?”
陳舉人卻一笑,伸手點了點金鈺的額頭說:“在京為官也不一定要一直呆在南方,說不準京都也會搬遷的。”
“遷都?”金鈺小身子往前探了探。朝廷的社稷大事她不懂,不過她懂得遷都就要大興土木。大興土木自己家這樣的匠戶就派上用場了。金鈺不由得雙眼放光。
陳舉人看的清楚,仰面笑著點指道:“孺子可教,為賈之才。”能從一切細節里聽出商機,這樣的材料不做生意簡直是浪費。
金鈺瞇眼笑了,追問道:“先生說的可是真的?”若是真要遷都,自己家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