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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正午陽光頗足,但北風凄厲,更覺寒冷。金鈺攏目遠眺,見一片茫茫白雪中十幾人疾馳而近,為首的一人青衣素袍便是何昭。
不一時,幾人便勒馬到了近前,何昭見金鈺依舊穿著那身酒色棉袍,因著天冷,已經將獺毛的領子立起來,圍住了半張臉,只漏出一雙靈動忽閃的眼來,足底蹬著的一雙藏青色累銀絲的棉靴上沾了一層雪。何昭一路都有些惦記,這會子見她俏生生的立在面前,心里也就踏實了不少。未待何昭下馬,金鈺便一手扒開衣領,揚脖子漏出嘴來問:“可是辦妥禮物?”
何昭一面翻身下馬,一面回:“辦妥了,加上你們金家的木料,一并三十三車都有李季押著在后面呢?!?
“李季一人可看顧得過來?不如我在此等上兩日,同木料車馬一起回去?!苯疴暿遣环判哪玖献寗e人押韻的,這批木料決定著金家作坊的命運,金鈺看的比自己的命還要緊呢。
何昭卻撇了她一眼,漫不經心的說:“不必了,我們慢些走,不出三四日,到了皚子江邊他們就能趕上咱們了?!?
不等這木料一起走?那么押運木料人手可夠?宿頭如何安排?車馬可都驗查妥當?金鈺語似連珠,問個不停。聽金鈺事事問的詳切,何昭難得耐著性子一樣樣說與她聽。二姐兒聽他說諸事皆已安排妥當,才微微放下心來。自從大伯和爹爹離世,家里家外大事小情都由金鈺操心,早已經慣了,今日忽得就有人將一切安排明白了,還真有些不適應。
在車下呆站了半晌,總覺得自己沒親自安頓車馬心里總是有點惴惴,可事情已安排得極穩妥了,又沒什么可不放心的。
耳邊只聽何昭叫道:“我本想叫人去雇輛馬車,可碾子溝的車一夜之間都被雇走了?!闭f完自己先笑出聲來。
金鈺正愣著,聽他這樣說,也笑了:“這是自作孽?!弊约候_得全碾子溝的人都跑路了,現在如今雇不著車簡直是活該到不能再活該了。
于是乎……兩人又要同乘了。
要說男女同乘這事兒,在金鈺看來簡直不能再正常了。前生不是土豪,連小資都算不上,沒有私家車,擠公交是家常便飯,別說男女同乘一輛車了,就是公車變態也是遇到過的。
可何昭不這么想。男人和女人是有本質區別滴~男人和女人沒結婚是不能單獨相處滴~不以結婚為目的的男女同乘就是耍流氓~!
雖然何昭從來覺得自己是什么賢士善人,榜樣楷模之類的人物,但也絕對不是流氓。所以,男人和女人是不能同坐一輛車滴~
來的時候和金鈺坐一輛車,那是因為不知道她是女的??!
如果是君子,那就讓女人坐車,自己下來騎馬吧!
好吧,至少何昭還是把自己當作是君子的。
這樣的天氣,放著暖和的馬車不坐,要騎馬前行,是需要勇氣的……何昭咬了咬牙,翻身上馬,提韁前行。
金鈺本來已經想好了,何昭趕上啦,就和他一起坐車,沒想到何昭卻準備騎馬。
北風呼嘯、天寒地凍、傲雪凌霜、寒風刺骨、滴水成冰……金鈺把自己能想到的,形容天氣寒冷的詞都在腦子里過了……覺得都太不具體了,這種天氣最直接的就是:手伸出來一會就覺得自己已經木有手了!這樣的天氣騎馬……是金鈺此時此刻能想到的最硬漢的行為了~
何昭愣了一下,轉頭說了聲:“不必,男女同乘不合禮法?!崩^續騎馬前行
金鈺還站在車邊,見他不肯上車,皺了眉頭。在這里生活了十幾年,“男女授受不親”這句名言自己還是聽過的,雖然無法理解,但總要接受他們的生活習慣,所謂入鄉隨俗嘛。可“男女有別”“七歲分席”也要看客觀條件的吧?這么冷的天,就一輛車,還講究什么啊?就這么騎馬走回岳城?
就算要走,也是自己騎馬,何昭坐車啊~!這是車輛歸屬權問題,人家何昭才是車輛的合法持有人
不能占人家便宜!金鈺從車里翻出了自己預備的羊皮大襖,拉過韁繩翻身上馬:“你上車,我騎馬?!?
何昭愣了,這是什么情況?一個女孩子不坐車,讓自己一個大老爺們上車?雖然這個年代男尊女卑,雖然這時候沒有“紳士”的概念。但是,讓女子騎馬,自己坐車,這事兒……不好吧?金家二姐兒這是啥意思?諷刺呢?
啥意思?
沒意思啊~
金鈺想到的只是:何家是開木器作坊的,金家也是開木器作坊的。何昭是何家掌柜,自己是金家掌柜。何昭出來買木料,自己也出來買木料……自己和他是一樣一樣滴呀~至于性別,忽略不計……
So~在金鈺眼里,壓根沒把自己當女人,也沒把何昭當男人。
她大腦里想的只是馬車使用權的問題:歸屬權是誰,誰就有優先的使用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