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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
已是該就寢的時候,宣室殿仍未撤下膳食,自顧綾出游之后,這尋常的家宴,也變得好難得。
顧綾見顧韞貞作勢要倒酒,便伸手攔下,一面勸道:“方才已進了一壺熱酒了,可別再喝了,不然該醉了,可不好受的!”
顧韞貞躲了躲,“今日我高興,你就讓我多喝幾杯,你知道的,我平日里不愛喝酒的。”
顧綾笑著奪過她手中的酒盅,笑了笑:“得了吧,也不知道是誰小的時候總是偷酒喝。”
“那是小時候,”顧韞貞酒飲微醺,方才的熱酒此刻已上了勁兒,“我許久不曾喝酒了,總記得該有三年了。”
顧綾仍笑著,只是微微有些心疼,他這些年雖出游在外,可卻是時時刻刻關注顧韞貞的,他自然知道,顧韞貞失寵,正是從三年前開始。
“叫人撤了東西吧,你也該就寢了。”顧綾起身,正要扶她,她卻伸手推脫,嘟囔道:“阿音呢,她去哪兒了?”
他見她臉色緋紅,額上冒著汗珠,一面舉了袖子替她擦拭,一面道:“阿音早去睡了,你聽我的話,很晚了,你醉了。”他將顧韞貞扶起,又叫了沐槿去催小廚房的醒酒茶,略一低頭,她已醉的無力垂下了眼簾,他能瞧見一排細密的羽睫在輕輕翕動,很漂亮。
與小的時候一樣,每次她喝醉了酒,都喜歡伏在旁人懷里眨眼,她性子乖張又素來聒噪,唯有喝醉了的時候才會安靜下來。眼波盈盈,似一脈秋水粼粼,仿佛風一吹,就要散了去。
他們的確很相似,溫色如潤玉,清雅素衣,一派謙和的模樣,偏生了個乖張的性子,溫良恭儉讓,一個都不占。他若穿了一身襖裙,或她換了一身白袍,那他們,便真是半點不差了。
“我好累,先坐下休息會。”顧韞貞揉揉眼睛,她醉了酒,身上乏得很,一會也站不住。到底是嬌生慣養的小翁主,哪次一喝了酒,不是一群嬤嬤婢子守著照顧,生怕出了一點差錯。
顧綾扶了她坐下,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身上,溫聲道:“下次可別喝這樣醉了,既難為了自己,又麻煩了人家。”
因他這樣說,她便道:“怎么了?你這么多年沒回來,好容易麻煩你一次,你倒嫌我了。”
殿內的火燭仍熒熒亮著,映著她臉色益顯發白,他心里難受,因是道:“我不嫌,誰嫌你我都不嫌你,誰讓你是我最愛的人呢。”
懷中的人兒輕輕嗤笑,“如今你自然是這么說,等過兩年,你娶了妻,可就真的嫌我了。”
“我不娶就是了,”顧綾撫了一撫她的發絲,“這些年,你都是在這深宮里,不曾出去過么?”
顧韞貞笑道:“你走的那年,陛下和我去送你,曾在宮外玩過一日,后來,便不曾出去過了。”
顧綾輕輕攢眉,“那么這些年,你可覺得悶么?”
她足愣了許久,才說道:“早些年倒不悶,這兩年開始覺著悶了,只是悶著悶著,倒也習慣了。”
他噎了噎,“明日我帶你出宮去,可好?”
“當真么?”她突然有了氣力,從他的身上起來,直盯著他看。他竟瞧見,那眼睛里有淚,他突然覺得,心里有點疼!
“當真!”他道:“明日我與阿祖說,我出游多年,難得回來,帶你出去一次,阿祖必然答應!”
她沒回話,他當她是真的醉了,因低頭瞧她,卻見她仍睜著眼睛,只是那眼睛,一點光澤都沒有,于是將她的手捉起來放入掌心,輕輕吸了一口氣,“你的手這樣冷。”
第二日,顧綾果真與傅令儀老太后說了,她自然是答應的,顧綾是她極寵愛的外孫,多年不曾回來,一回來就提了這么個要求,本是不合規矩的,但他對著老太后撒撒嬌,老太后卻也受不住,必然是肯允他的。
他興高采烈地跑到未央宮去候著她,心里急得很,只是等了許久都不見她出來,正要進去一探究竟,突然被人從身后拍了一下,他回過身,只見一個白衣翩翩的小公子站在他眼前。眉目清秀,膚白勝雪,英姿颯爽,豐神如玉。蓄了三分乖張,姿態閑雅,好生俊俏,不是顧韞貞,又是誰?
“喲,哪里來的俏生,我帶了上街去,可不知要引了多少小姐公子來看呢。”顧綾打趣道。
顧韞貞笑道:“真不要臉!”
顧綾疑惑,因道:“怎么說?我可是在夸你呢!”
她道:“我與你生的這樣相似,你夸我,可不就是在夸自己么?”
顧綾一瞧,還真是,顧韞貞穿了一身男裝,與自己更是相似了,到底是嫡親的姐弟,能不相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