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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廂殿冷,宮人翻出了年前遺下的銀炭,在殿中生起,隔那床榻不遠,只獨一個爐子,生不得多大用處。
月白的床幔并未落下,敏妃緊緊縮在床角,雙眼是無神的,面色蒼白,只盯著裙邊的一方手絹。那手絹的針法極出色,是安純繡給她的,花色是白荷,繡字是“田田初出水,菡萏念嬌蕊”。
繡這手絹的那日,葉昱明正讀書,恰好讀到“荷風送香氣,竹露滴清響。”安純便笑,說這荷字是她弟弟的名字,她那時一臉的喜悅,似在宣揚什么了不起的事。
敏妃便笑她。
此時天色已經大亮,殿內的窗子全閉著,點著蠟燭,燈火通明。
有年輕的宮婢緩緩靠近,小意提醒她:“娘娘,您已經在榻上呆了好幾日了,您就是不進食,怎么也要喝口水不是,沒的這樣作踐自己呀!”
敏妃恍若未聞,只道:“現下是幾時?”
婢子不知所以,只得順著答她:“再過一刻鐘便是巳時了。”
她“哦”了一聲,便不再作聲,仍是低著頭打量那手絹,伸出手指輕輕觸那花樣。
小宮婢瞧她,只見那手指虛白,枯如瘦枝,心下不忍,又道:“娘娘,全妃娘娘那兒差人來傳話,說是殿下在未央宮過的極好,只是這兩日哭鬧著要回來,已經安撫下來,叫您別擔心。”
她聽她提起明兒,不由抬起了頭,十分怛怛:“明兒黏人,乍離了我怕是不好,”她又看一眼緊閉的窗子,“今日可是十五?”
“是。”那小宮婢見她漸漸恢復了神色,面露喜色,因道:“每月十五的這個時候,殿下都要放風箏,娘娘不如出去瞧瞧,興許能瞧見殿下的風箏呢。”
敏妃抓起手絹,緊緊攢在手中,“扶本宮起來。”
小宮婢便扶她起來,替她套上鞋子,又命人開了門窗,便走出去。
正要下階的時候,敏妃突然覺得冷,那小宮婢便要喚人拿來披風,敏妃攔她:“你去拿吧,本宮自己下去。”
她并不是真的冷,只是不知為何,這一刻,不想讓人在身側陪著。
因為真的寂寞,不想借旁人的陪伴來驅散,或者說,那小宮婢不是合適的人。
她才踏出第一步,突然覺得小腹一陣絞痛,腳下一滑,竟摔了下去。
“安純……”她覺得腹中絞痛連連,實在疼的沒法兒了,連背脊和額間也都滲出了細汗,她幾乎快要暈厥過去,仍撐著最后一點意識,喚了聲“安荷……”
安荷……
你在哪里……
“娘娘!”
在她暈過去之前,她已經神志不清了,她聽到小宮婢極驚恐的聲音,她真想問一問這個小宮婢,為何安純不見了,若換了是安純的話,她不會發出這樣滲人的叫聲,聽著就叫人害怕。
“太醫!快傳太醫!”
那小宮婢握住她的手,仍在驚恐的叫喊,但她管不了了,她只覺得眼皮好重,小腹好痛,除了緊緊握住那方手絹,別的,什么也不會了……
已是深夜,將士守在軍帳外,不經意朝軍帳看去,帳中仍是燈火通明,能見人影坐在書案前,執卷在手。邊關天冷,守帳的小將士吸吸鼻子,對另一旁的將士道:“如此深夜,將軍還不就寢,必是為了是否對敵軍趁勝追擊一事煩惱。”
那將士望一眼軍帳,“將軍對戰事上心的很。”
小將士輕嘆,“將軍當真是個好將領。”
那將士也輕嘆一口氣,卻并未接話。
這帳中的人,自然是大歷朝第一將領周質良,他月前才率軍出征,未足一月,已打得敵軍節節敗退,今日大勝,是否趁勝追擊,全看這一夜的考量。
“夜深了,將軍先歇會兒罷,莫熬壞了眼睛。”是如銀鈴一般清亮的女聲,在周質良的耳畔響起。他放下卷軸,側身看向案旁的女子。
伸手接過她遞來的熱茶,抿上一口,見她衣著輕薄,不由微微攢眉,握過她的手道:“穿的這樣少,可別凍壞了,手這樣冷。”
他輕輕搓著她的手,將掌心的溫度傳遞給她。
她輕笑:“子妤不冷。”雖這樣說,她還是被凍的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還說不冷?”他輕輕挑眉。
她仍是倔強地搖搖頭,“當真不冷,能與將軍在一起,就算身處冰天雪地里,妾也不覺得冷。”
他有些心疼,攬她入懷,環住她的腰身,“子妤,你這樣好。”他音色極溫,區區數字,聽來極是情深。“再過幾日,我便能帶你回帝城了,那兒是個好地方,天子腳下,半點不冷。”
蘇子妤點點頭,不安分地動了動身子,側過身在他唇上輕點了一下,又迅速回過身低下頭去。
周質良怔了一下,將她摟得更緊,又低頭,在她耳畔輕笑:“先忍忍,等打完這一仗,我會抽出時間好好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