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姥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進了屋內,見是搖光侍在一旁,溫了茶給葉懷瑾。
他伸手接過,抿了一口,淺淺笑道:“看茶的手藝精進了不少,正是這個熱度。”
搖光得意地揚起小巧的下巴,“這是自然,日日跟著夏長侍學呢,他好細心,每日都花上好幾個時辰教妾呢。”他當真是個率性單純的孩子,夏時也不免有些喜歡他。
“夏長侍。”搖光見他進來,笑著喚他。
葉懷瑾也不由看向他,他面上略顯尷尬,忙上前來,“皇上要的東西奴才給買來了。”他俯身,將手中的糖葫蘆遞上。
葉懷瑾微微攢眉,“怎么去了這樣久,該不是路上偷吃了才回來吧?”
他尚會打趣,想來心情不差。
他便笑:“奴才怎么敢呢,左不過回來的路上見王爺府中的梅花開的甚好,一時貪看住了,忘了時辰。”
“梅花?”葉懷瑾微微一動,覷他一眼,“是什么梅?朕怎么沒見著?”
他小意想著措詞,“都有呢,素心梅、綠萼梅、杏梅都開的漂亮,不過最美的要數別角晚水和素白臺閣,雪里透著一點別樣的白,又映著紅,暗香疏影,遠遠瞧上去簡直美如仙境,”他頓一頓,“開在別院呢,奴才走偏門子回來才給瞧見的,不怪皇上不知。”
葉懷瑾“哦”了一聲,眼中分明一動,卻將手上的糖葫蘆遞給搖光,“你嘗嘗吧,味道不錯的,朕從前吃過好幾回。”
搖光還是個小孩兒,拿了糖謝過了便開吃,也不顧人前,他入宮甚早,這般尋常的小食,卻也是第一回吃。
“少食些,吃多了仔細牙疼。”他又叮囑一句。
夏時低低一嘆,皇帝最終還是一口沒吃。
搖光吃著小食,仍是不忘皇帝,“皇上喜歡梅花么?”
葉懷瑾一愣,輕描淡寫道:“從前一到時候,未央宮里的梅花便開得極美,那時候確實是很喜歡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直盯著夏時,他好精明,夏時的小心思他都知道,他方才說到梅花時,刻意說了別角晚水和素白臺閣,是因為昔日顧府和未央宮里,這兩種梅花開得最好。他是為了讓自己憶起顧韞貞,這份心思倒是難得。
搖光笑笑:“皇上等一等。”
他未回過神來,只見搖光已推門跑了出去。
“到爐子邊上呆著去罷。”葉懷瑾喚過夏時。
夏時腦子一愣,未緩過神來,便覷葉懷瑾。
他耐著性子又重復一遍,“朕叫你去火爐子邊上呆著,方才冒雪去買糖葫蘆,沒的凍壞了身子,要人等你幾日。”
他這才朝火爐子挨了過去,搓了搓手,一面道:“皇上可是要啟程了?”
“嗯,”他低頭把玩一塊玉,“周質良班師回朝了,朕也該回去論一論他‘抗旨不尊’之罪了。”
他自然明白,皇帝要開始清己側了,第一步,便是從周質良的“抗旨不尊”開始。
“長翊是不是同凌親王一同進宮了。”葉懷瑾問他。
他點點頭,暗忖皇帝不會隨意問起他,便道:“翁主此番回來,是為擇一位良婿,長公主稍滯幾日也會到,”他頓一頓,小一覷著葉懷瑾的神情,“奴才已遣人留心翁主的婚事,絕不會叫泛泛之輩污了長公主與翁主的眼。”
葉懷瑾方舒一口氣,“你辦事,朕很放心。”
正說著話,卻見搖光抱了一捧梅花進來,笑吟吟道:“皇上您看,這些梅花好看么?您喜歡么?”
他本在室內,乍然跑了出去,連大氅都來不及穿,此刻身上全是雪點子,鼻尖凍得發紅,很是楚楚可憐。
葉懷瑾一怔,心下有些感觸,恍惚間,竟覺得此時此刻的搖光,似乎與很多年前的顧韞貞重疊。
多少年前,也是這樣的冬日里,他受了寒臥病在床,那時未央宮所住的,是他的父親,他極想看一看,未央宮里那一片梅花是什么樣子,可他沒見過。
顧韞貞見他不開心,便問他為什么,他便說,他極想看一看未央宮里的梅花。顧韞貞聽后,轉身就跑。他極擔心,不知道她跑去了哪里,直至許久,她才氣喘吁吁地跑回來。
那時她穿得極單薄,身上皆布著雪點子,她伸出手,將一束開得極美的紅梅遞到他眼前,樂呵呵道:“瑾哥哥你快瞧,我在未央宮里折來的,好看么,你喜歡么?”
他只瞧了一眼,目光皆被她的手吸引了去。
顧韞貞的手緊緊握住樹枝,雪點子皆落到她的手上,將那手凍得通紅,她的手在輕顫。他也曾受過凍,他知道,她一定很難受。
他滿眼皆是關切,“韞貞,你不該去摘這些梅花,凍壞了手不值當。”
顧韞貞搖搖頭,吸了吸鼻子,“你不是說你想看么。”
“這花不好看,”他道:“我是說,這花沒有你家里的好看,叫你凍壞了手,真真兒不值當。”
她的眼神倏忽黯淡下來,失落在眼底散開,只一剎,忽而又精神起來,“我晚上回去,明日從家里給你摘些來可好?”
他費力的搖頭,“不好不好,你該凍壞了。”
顧韞貞笑笑:“我不疼。”
她笑得極美,至少至少,比這一束梅花要美得多。
她為了不讓他擔心,所以說她不疼,只是她卻不知道,他覺得心疼。
一晃好些年過去了,昔日肯為他冒雪摘紅梅的顧韞貞,如今卻也疏遠了自己。這不怪她,千錯萬錯,都是他的錯,這世間,肯不求回報真心待他的人屈指可數,他萬不應當去怪一個愛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