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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時天兒漸暖,百花盛開,馮元跟前的小廝德冒穿過一路花香進了正廳。
“甚么?老爺又不家來了?”
聽完德冒的回稟,馮佟氏有些不悅,隨即想到近日來的擔憂,借著撇茶末,將眼掩在茶盞蓋子下,不動聲色地試探道,“老爺既吃醉了,可有妥帖的人伺候著?”
大戶人家的下人,又是老爺跟前得力的,自是圓滑慣了,德冒知甚么該說,甚么不該說,“太太寬心,小人定盡心盡力伺候老爺。”
曉得這小廝嘴嚴,再問也問不出甚么,馮佟氏擺擺手將他打發了。
“奶娘,你說怪不怪,從前也未見老爺流連那煙花地,怎么近日總去那香月樓?”
宋嬤嬤一驚,她倒是早就聽了些風聞,說老爺在香月樓有了個相好。她也是躊躇許久,不知該不該告知太太,可一想到這事也不知真假,況且太太曉得了也只有動氣的份兒。與其拈酸吃醋惹老爺厭,不如做個裝聾作啞、賢惠端方的正室,讓老爺記著你的好,才能家和萬事興。想明白這些,她垂下頭,囁嚅道:“想是......與同僚來往應酬罷。”
她這奶娘自來藏不住心事,此時眼神躲躲閃閃地一瞧便是做了虧心事,馮佟氏愈加篤定腹內忖度,“往日哪來那般多的應酬,老爺為人我最清楚,從不做結黨之事,奶娘將我奶大,還跟我見外?我不得老爺心,淵兒亦是個不懂事的,府里也只奶娘是我最親近的人了。”說著便有些哽咽,“若連奶娘都不跟我交心,我豈不成了孤家寡人?”
宋嬤嬤一聽,急了,“太太莫要這般說,老奴做甚么都是為了太太啊。”嘆了口氣,無奈道:“老奴亦是聽幾個婆子說的,想必這事是從那幾個抬轎子的粗仆嘴里傳出來的,說老爺被那勾欄里的狐媚子絆住了腳,不過啊,”她勸著,“太太也莫要太過擔憂,男子哪個不沾腥?勾欄粉頭之流罷了,老爺熱乎兩日也就丟開手了。”
面前之人,圓臉丹鳳眼,樣貌端莊,雍容華貴,奈何就是不討老爺歡心。哎,這是自個兒奶大的人啊,從前的粉團團已是為人|妻為人母的掌家太太了,奈何是個命苦的,端的讓人心疼。
“我知自個兒不得他意,可王氏與劉氏容貌上乘,平日他也常去她兩個的院子,怎么如今已不滿足,竟是尋到了花街柳巷?”提起這兩個陪嫁丫頭,馮佟氏的口氣不免酸溜溜起來。
她這些年獨守空房,老爺不是去王氏屋里便是劉氏屋里。王氏因生育之功抬了姨娘,卻因喪子心灰意冷,平日還算老實。那劉氏卻不同,雖仍是通房丫頭,平日面上老實本分,背地里卻時常打扮得花枝招展侯在莘桂院月亮門外,見了老爺便想法子往自個兒屋里拉。莘桂院里只住著劉氏和王氏,按理說這般做法奪的是王氏的利,本該王氏氣,可她仿佛事不關己一般,一副“老爺來我便伺候著,老爺被搶走也和我沒半文錢干系”的樣子,反而馮佟氏這個被冷落多年的正室太太倒是被氣個倒仰,這個賤婢!瞧她在娘家時話少勤快,不似有花花心思的,這才選了她做陪嫁,隨嫁后也算妥帖衷心,沒成想收房后漸露本性,端的是浪得沒邊兒了!
宋嬤嬤瞧她面色不對,曉得她心事,趕忙寬慰道:“老爺近日也不去那二位的院子了,劉氏日日愁眉苦臉怨聲載道的,冷眼一瞧仿佛老了五六歲似的,太太也算出了口氣。”
“甚么?哈哈哈......”馮佟氏樂得將圈椅扶手拍得啪啪響,“哎呀,好好好,劉氏沒皮沒臉地把老爺往她屋里拉,以為自個兒多貌美如花呢,其實連青樓女子都不如。”想到甚么,噗嗤一樂,“明兒我便將這賤婢喚來,將這事告知她,好生羞辱她一番。”真是解氣啊,她眉目舒展,也不覺得煩悶了,開懷地飲了口茶,“罷了,寵外頭的也比寵那賤婢強,左右不在我跟前,我且睜只眼閉只眼罷。”
瞧她容色好了些,宋嬤嬤放了心,抬手替她捏著肩頸,“太太這般想就對了,勾欄里的庸脂俗粉還能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