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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元示意丫頭噤聲，自個兒掀簾子進了屋，那人正兀自瞧著賬本子。

“瞧甚么這么入神？”

不妨屋里多個人，綠鶯被嚇了一跳，賬本子掉到地上，她未急著撿，連忙起身給他請安。

馮元示意她撿起賬本子，往她手里瞧了瞧，他有些了然，“看不懂？”

綠鶯羞赧頷首。

頭些時候他給了她一家賣胭脂水粉的鋪子，名喚朱粉芳。他自來出手大方，只要將他伺候好了，金銀飾物從不吝嗇，不過給鋪子倒是頭一回。想起從前家里便是支了個豆腐攤子，她那時便常幫著賣豆腐，得了這鋪子倒是比以往得金銀時更為欣喜。

捧著朱粉芳的賬本子，愛不釋手地摩挲著，今后她亦有了自個兒的買賣了。

滿心歡喜、躊躇滿志、躍躍欲試，幾股滋味兒混雜，綠鶯心內漲得滿滿，雙眼晶亮，喜滋滋道：“爺上回說，這朱粉芳每六個月一瞧瞧便可，但奴家想著掌柜亦未必沒歹心，老爺給了奴家這間鋪子，奴家定要將它開得愈來愈紅火才是。”

馮元怔了怔，只覺她面上一片認真之色，嘴里吐出來的確是癡話，忍不住哈哈一笑，捏著她下巴戲謔道：“你可真是個妙人兒，爺給你這脂粉鋪子，本想讓你取用自如些，你倒還想成個女掌柜？用不用爺再給你幾間鋪子，似甚么成衣鋪、綢緞莊、首飾鋪、當鋪，哦，對了，爺還有酒樓與煙樓，你再使把勁兒，沒準能當上皇商呢，哈哈哈......”他嗤嗤樂個不住，只覺這樂子能讓人甚么煩惱皆無。再一看她風流身段，嬌媚花顏，便又忍不住調笑道：“你呀，就是天生伺候人的命，哪里念得了生意經。”

他語帶輕屑，聽在綠鶯耳里是句句挖苦諷刺，她羞憤不已，恨不能找條地縫鉆下去。

待他笑夠了，才正眼瞧她，美人兒正是雙眼通紅，面皮紫漲。

馮元無奈搖頭，真是，婦道人家本就沒甚么見識，你嘲笑她做甚么呢？

拍了拍大腿示意她坐上來，“過來，爺教你。”

綠鶯兀自未動。

他等了須臾，鎖緊眉頭，目光直直射進她眼里，緩緩說道：“爺、說、過、來。”雖是一字一頓慢悠悠，卻不難聽出其中夾雜著的不耐煩。

這算甚么，揮完大棒再給個甜棗么？她心內明明曉得要順著他，可就是忍不住委屈陣陣。腿也不聽使喚，干干杵在原地。雖是不合時宜，她卻忽地魂飛天外，想起幼時爹說過的一句話來：“莫瞧大丫面上和軟，那是平常。若逼急了她，骨子里倔著嘞！”

馮元瞇著眼上下打量她，陰測測一笑，“呦呵，行啊，幾日不見倒漲了脾氣。”

將茶杯往地上狠狠一摜，伴著鏘鏘碎響他咬牙叱喝：“混賬東西！”

綠鶯徹底回過神來，心內忐忑戰兢，忍不住倔了一遭，卻不知會被他如何處置。

被個下賤玩物甩了臉子，馮元哪會輕拿輕放，可此時雖氣，卻也不知該將她如何是好。要她小命最解氣，可他此時還舍不得這尤物。抽鞭子拍板子，又會在她白膩膩的身子上留痕。給她幾耳刮子，自個兒手重，將她打成胖頭腫臉的蟾蜍樣兒，惡心的還是他自個兒。

呵呵，他不住冷笑，以為爺拿你沒法子了？那你就錯了，大錯特錯！

“啊！”綠鶯被他一把揪住后脖頸，被迫俯趴在案幾上。

她只當他是要在這案幾上折騰自個兒，頓時毛骨悚然，胡亂搖著頭求饒：“爺，奴家再不敢了，饒了奴家罷。”說完便忍不住嚶嚶哭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