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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一陣窸窸窣窣聲,屏風后人影晃動。馮佟氏心一沉,抬腳往屏風后走去。
這一瞧差點沒厥過去,只見馮安與個小丫頭未著寸縷并肩躺在床上。
馮安闔著眼未瞧見她,那小丫頭卻瞧得仔細,臉一白渾身打抖,扭著身子期期艾艾地推他:“少爺......”
“送水來了?端過來罷。”方才開門聲馮元已然聽見,睜開眼,余光掃到床前似立著一人,只以為是端盆子的丫鬟,連瞧都未瞧一眼。側抬起身,端起那床上丫鬟的下巴,曖昧一笑,“給爺擦拭罷,”又在她身上摸了幾把,咧嘴一樂,“可要仔仔細細地擦,一處亦不許漏,否則小心爺打你屁股,啊哈哈......”
“淵兒!”
馮安被這聲大喝嚇得差點滾下床,回身一瞧,連忙蓋被遮羞,口中嚷道:“娘,你老人家怎么回事啊,進孩兒屋也不讓人通稟。”
馮佟氏不理會他的埋怨,只生氣地指著那丫鬟,厲聲道:“滾出去!”
那小丫頭胡亂裹著衣裳跑出了屋,宋嬤嬤將門闔上,為她搬了個圓凳擺在床前。
她落了座,望著他關切道:“晚膳亦未用,餓不餓?”
“哎呀,孩兒又不是小兒,餓了自會吃,娘莫絮叨啦。”馮安頗為不耐煩,長夜漫漫,和與自個兒親娘說話相比,他更樂意與美貌丫鬟耍樂一番,便催她:“夜深了,娘去歇息罷。”
馮佟氏一哽,傷心道:“怎么還趕我啦?你們爺倆一個兩個的都不樂意與我說話,都嫌我煩是不是?”愈說愈難過,拿帕子揩了揩眼角,“你還在這廝混,你可知,你爹在外頭置了個外室,頗為寵愛,哪日給你添個弟弟,你就哭去罷。你也莫覺得他一個奸生子沒甚地位,你那好爹爹指不定就愛他多過愛你呢。你不知,咱家庫房里的幾樣好東西,全讓你爹給了那個狐貍精,我本來是要留給你和你媳婦的啊。”
“孩兒才多大啊,娶妻早著呢。”馮安一想到將來要娶個端莊淑惠的木頭人兒他就頭疼,吱哇亂叫起來:“啊呀呀呀,娘莫說了!”
“好好好,娘不說了,不說就是了。”馮佟氏只當他是羞了,便不在媳婦之事上盤桓。
頓了頓,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莫再廝混了,好好溫書,拿個狀元給你爹瞧瞧,再不濟探花也行。”想催他上進,便又添了句,“那外室青樓里出來的,你樂意讓個妓|女子生下個賤種爬到你頭上?”
說完便眼珠子通紅地直盯著他瞧,想必他聽見自個兒一番掏心窩子的話,定能說句:“娘放心,孩兒今后必刻苦奮發,給娘撐腰!”
“哈哈......啊哈哈哈......”一手點著馮佟氏,一手猛拍大腿,馮安樂得直岔氣。
她大怔,連忙起身為他拍著后背,口里急道:“我兒這是怎么了?可是病了?”
馮安咳嗽幾聲,緩了笑,抓起被子擦擦眼角,搖頭道:“娘真是多慮了,孩兒便是想要那便宜弟弟亦是要不來的。”瞧她仍是疑惑,遂跟她解釋,“窯姐兒是鴇兒的搖錢樹,每月葵水時都歇不得,更莫說讓十月懷胎了,她們啊,早被灌了虎狼藥,想生亦生不出啦。”
馮佟氏聽了這話,琢磨一番,可不是?她竟忘了,自個兒娘家舅舅最是風流,這些年養了幾個青樓的姐兒做外室,可不一個果子都沒結出來?她眉目舒展開來,只覺一身舒暢。忽地回過味兒來,斜睇他質問道:“淵兒怎么這般曉得?”
嘁,小爺又不是沒去過,可這話他不敢說,只打著哈哈,“孩兒也是聽錢小羅子說的,他可是青樓常客。他說那些窯姐兒接完客都不用喝避子湯,早絕了身子啦。”
馮佟氏暗忖須臾,“那,你說,你爹曉得不?”
馮安得意一笑,輕嘲道:“那是當然,這個誰人不知?也就娘這般的婦道人家與小兒不知罷。”
她點點頭,心內愈發好受了。以色侍人,焉能長久。生不了孩子,便是那五尺寬的小河,任是風再大亦休想翻出個浪花來!